夜裏,林家人都睡下了!
林棟哲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眉頭少見地皺了起來。
白天父親林武峰那句家裏擔子更重了。
和母親宋瑩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憂慮,此刻清晰地迴響在他腦海裡。
他之前還因為計劃順利推進而產生的些許自得。
他隻想用多胎生子丹這個辦法轉移母親注意力,徹底斷絕與莊家可能產生的過度糾纏。
甚至潛意識裏,或許還帶著點完成任務般的隨意。
反正丹藥現成,用了就是了。
可他竟然完全忽略了經濟負擔的問題!
在這個物資憑票供應、工資普遍不高的年代。
多養一個孩子都是不小的開銷,何況很可能是三四個同時到來!
奶粉、尿布、衣物、食物、將來的教育……
每一項都是沉甸甸的壓力。
林武峰隻是普通工人,宋瑩現在工作又要找人代班,收入減少。
這筆賬,稍微一想就知道多麼捉襟見肘。
“真是的!”
林棟哲在心裏責怪自己。
是這具六歲小孩的身體影響了思維嗎?
還是前幾世太過順利,手握資源和權力,習慣了居高臨下地安排,以至於忽略了最底層的生存邏輯?
或者,是原主林棟哲那份不想糾纏的執念太強,讓他隻顧著達成遠離的目的,卻忽略了達成目的過程中可能帶來的、需要實際承擔的後果?
無論原因是什麼,疏忽就是疏忽。計劃出現了明顯的漏洞。
母親懷孕已成事實,現在的關鍵不是後悔,而是彌補,是如何在弟弟們出生前和出生後,減輕些家庭負擔。
他需要一個符合這個時代背景的,不會引人懷疑的給家裏增加收入的辦法!
但是林棟哲,想來想去,好像都不行!
他那些曾經引以為傲、足以安身立命甚至能攪動風雲的技能。
在這個六歲的年紀和這樣特殊的時代背景下,竟然都用不上。
這個認知讓林棟哲感到久違的挫敗。
中醫?且不說如何解釋一個六歲孩童通曉藥性,單是抓藥配藥,他就無法獨自完成。
書畫?再好的字畫,出自六歲孩子之手,隻會被當成有天賦或者瞎畫,絕不可能換來實際的收入,反而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武術?強身健體尚需年月,更別提其他的。
至於那些超越時代的資訊和見識,更是需要合適的契機和年齡才能發揮作用,遠水解不了近渴。
如今母親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而他,這個始作俑者,卻因為年齡的關係,空有寶山而不得入。
林棟哲心裏不要說多煩躁了!
他討厭這種無力感,更討厭因自己考慮不周而帶來的被動局麵。
必須做點什麼,立刻,馬上。
將所有不切實際的方案在腦中再次快速過濾後。
一個最簡單、最直接,也最笨的辦法浮了上來。
就是給錢。或者說,給硬通貨。
他空間裏有的是金銀珠寶。
之前收集的金條、金葉子、金瓜子,成色極好,且沒有印記。
在這個時代是可以悄悄兌換的硬通貨。
至於來源?
無法解釋,那就不解釋。
讓父親自己去撿到!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能快速緩解家庭經濟壓力,又最不容易引火燒身的方法。
一個成年男子,運氣好撿到點無主之物,雖然也需要小心處理。
但總比一個六歲孩子突然拿出金條要合理千萬倍。
父親林武峰為人正直,但並非迂腐,麵對家庭即將到來的巨大壓力和孩子,他會有自己的判斷和選擇。
至於父親是選擇悄悄兌換,還是因為擔心來路問題最終上交,那都是父親作為一家之主需要權衡和承擔的事情了。
他,林棟哲,隻是一個六歲的小孩子。
他隻需要確保東西被父親發現,並且發現的過程合情合理,不會懷疑到自己頭上就行。
想到這裏,林棟哲的心徹底定下來了!
他開始仔細籌劃細節。
地點不能在家,最好是在父親上下班常走的、相對僻靜但又不算完全沒人的路上。
時間最好是傍晚,天色昏暗,視線模糊容易看漏也容易發現。
放置金條的地方要自然,比如某段老牆的裂縫,某個廢棄磚堆的縫隙,或者某個樹根旁看似被雨水沖刷出來的小坑。
也不能太多,一兩根小黃魚足以讓一個普通工人家庭緩過一大口氣,又不至於多到令人驚恐,懷疑是贓款或陷阱。
林棟哲他甚至考慮到了父親的性格。
林武峰心細,有責任感,但並非多疑之人。
撿到金條,他肯定會緊張,會四下張望,會猶豫。
但最終,對妻兒和未出生孩子們的責任,很可能會壓過其他顧慮。
林棟哲賭的就是這份責任心和父親處理事情的能力。
至於愧疚?或許有一絲吧?
用這種方式,相當於將一部分壓力和風險轉嫁給了父親。
但比起讓家庭陷入真正的經濟困境,讓母親孕期憂心忡忡,這已經是權衡之下最好的選擇了。
他會用其他方式,在未來的日子裏,慢慢補償,慢慢將這個家引導向更好的方向的。
第二天下午,林棟哲以出去玩為由,獨自溜出了家裏。(這個年代的小孩都是放養的。)
他選了一段父親下班常走的、靠近廠區後牆的僻靜小路。
那裏堆著一些廢棄的建築材料和半截殘缺的牆。
林棟哲他假裝自己是個好奇的孩子一樣,這裏看看,那裏摸摸。
趁四下無人的時候,他迅速而自然地將兩根用粗布簡單包裹的小黃魚,塞進了那段殘缺的牆底部鬆動的磚石縫隙裡。
又弄了點濕土和碎草葉虛掩了一下。
確保它不會輕易被路過的人踢到發現,但若有人仔細檢視那片區域,又很容易注意到。
做完這一切,他拍拍手上的土,像個玩夠了的孩子,慢悠悠地往回走。心跳平穩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