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昏迷三日後,迴光返照般短暫地清醒了片刻。
榻前,隻有紫薇、皇後、兩位最年長的親王和顧命大臣在場。
皇帝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在皇後急切期盼的臉上停留一瞬,又落到跪在榻前、擦著淚水的紫薇身上。
他張了張嘴,氣息微弱:“紫薇……”
“皇阿瑪,兒臣在。”
紫薇上前,握住皇帝枯瘦的手,眼眶中淚水打轉。
皇帝看著她,眼神複雜至極。
有殘留的父愛,有深深的忌憚,或許還有一絲終於看透什麼的冰冷瞭然。
他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向那兩位親王和顧命大臣,斷續道:
“朕、朕之後國事、託付皇太女……爾等盡心輔佐……”
此言一出,皇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幾乎要暈厥過去,被身邊嬤嬤死死扶住。
一位親王忍不住顫聲問:“皇上!那、那十二阿哥?”
皇帝疲憊地閉上眼,不再看皇後那邊,隻極輕地搖了搖頭,聲音很輕的說:
“紫薇、有功於社稷、得、得民心……你們、要、要……”
後麵的話,被自己劇烈的咳嗽打斷,咳出的全是血沫。
這幾乎算是口諭了。
雖然沒有正式遺詔,但在場重臣親耳所聞。
支援紫薇的顧命大臣立刻叩首:“臣等謹遵皇上聖諭!”
那兩位親王對視一眼,在皇後絕望的目光和紫薇沉靜卻隱含威壓的注視下,也緩緩躬身。
皇帝最後看了一眼紫薇,那一眼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最終化為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幾聲輕響,頭一歪,氣息徹底斷絕。
“皇上!”悲呼聲瞬間響徹養心殿。
皇帝駕崩。喪鐘也敲響了。
幾乎在同一時刻,潛藏的衝突忽然爆發到明麵上。
皇後一係不甘心,試圖以嫡子年幼,當由母後臨朝聽政為由,聯絡部分勛貴和官員,準備在哀道時發難。
永琪也如同困獸,糾集了少數宗室和不得誌的官員,散佈太女得位不正的言論,並派心腹試圖在混亂中控製皇宮某處偏門,接應支援他的外部人馬。
然而,紫薇的準備遠比他們想像得要充分和迅速。
皇帝斷氣的同時,東宮的屬官方澈等人已持紫薇手令,會和韓石頭控製的兵馬,迅速接管了紫禁城所有安危。
九門提督衙門也被勸說保持中立並配合行動。
宮中侍衛統領早已被暗中籠絡或替換,關鍵時刻倒向太女。
皇後試圖調動的京營部分兵馬,剛有異動就被韓石頭的人馬堵在營內。
言明奉先帝口諭與皇太女令,守護京城,擅動者以謀逆論。
幾名校尉試圖反抗,當場被拿下。
永琪派去控製偏門的心腹,還沒摸到門邊就被埋伏的東宮侍衛擒獲。
不過一夜之間,紫薇已用絕對的武力控製住了京城和宮內的核心。
反抗的苗頭被迅速地掐滅。
皇後被請回坤寧宮靜心守孝,宮門也被嚴加看守。
永琪府邸被東宮派去的侍衛保護起來,許進不許出,他府中那幾個死士,還沒等行動就被揪出。
參與的幾個官員,第二天一早便發現宅邸被圍,領頭幾個直接下獄。
紫薇沒有立刻大開殺戒,而是以國喪期間,穩定為上為由。
將主要反對者軟禁控製,隻處置了幾個跳得最凶、試圖動武的將領和宗室,手段乾脆,震懾力十足。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陰謀與叫囂都顯得蒼白無力。
當披麻戴孝的紫薇在重兵護衛下,於皇帝靈前,接受百官叩拜。
併當眾宣佈將遵照先帝遺願與顧命大臣、宗室元老共商皇帝即位大典時。
滿殿文武官員,無論心中怎麼想,都已經明白,大勢已去,無可逆轉。
數日後,顧命大臣與宗室王公聯名勸說,紫薇再三推辭後,勉為其難地接過了象徵著皇權的玉璽。
喪鐘餘音未絕,登基大典的禮樂已經開始籌備。
紫薇,這位曾經和碩格格,後來的固倫格格,皇太女。
終於名正言順地,登上了那至高無上的、冰冷而孤獨的龍椅。
年號為昭寧,為昭寧帝!
她希望百姓都能過上安寧與和平的生活!
登基當日,紫薇她身著特製的、威嚴與柔美兼具的女帝冕服,接受大家跪拜。
目光掃過下方匍匐的臣子,有敬畏,有恐懼,有茫然,還有極少數期待的!
萬裡江山,從此盡在掌握。
但紫薇心中並無太多激動,隻有一片清醒與更沉重的責任。
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坐上這個位置,意味著更多的明槍暗箭,更複雜的權衡製衡,更孤獨的帝王之路。
不過,她早已習慣。
……
昭寧帝紫薇登基,龍椅尚未坐暖,便以雷霆之勢著手清理前朝遺留。
她深知,須快刀斬亂麻,將一切不安定因素牢牢掌控。
首先,是對皇後那拉氏與十二阿哥永璂的處置。
嫡母的身份是道枷鎖。
輕易殺不得,但絕不能留有任何興風作浪的可能。
紫薇下旨,尊那拉氏為太後,遷居到慈寧宮旁新建的壽康宮。
享皇太後尊榮,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規格,錦衣玉食,僕從如雲。
然而,壽康宮外由東宮舊部嚴密把守,名為護衛太後靜養,實則是最精緻的囚籠。
那拉氏身邊得用的宮人被陸續以各種理由調換,新來的宮女太監皆經嚴格篩選,隻忠於新帝。
那拉氏任何試圖向外傳遞訊息或與外界聯絡的舉動都被無聲掐斷。
她空有太後尊號,卻連宮門都邁不出半步。
隻能在無盡的憤恨與恐懼中,看著自己與兒子永璂的野心化為泡影。
至於十二阿哥永璂,紫薇暫時沒有動他。
一則他年紀還小,並未直接參與其母的激烈行動。
二則突然處置幼弟,易惹非議。
她將其圈禁於原十二阿哥府,派可靠人手看守。
名為閉門讀書,為先皇守孝,實則斷絕他與外界一切聯絡,形同廢人。
最終如何處置,紫薇尚未想好。
或許終身圈禁,或許尋個由頭遠遠打發去守陵,全看日後朝局與永璂是否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