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也從心底滋生。
如果、如果皇太女正在用這種方式達成目的。
那麼自己這個工具人,是不是也有了談判的資格?
是不是能夠離開這個牢籠?或許還能與蒙丹重逢?
這念頭讓她既是恐懼,又是一絲絕境中的孤勇。
她必須驗證,也必須為自己和族人,謀一條可能的生路。
於是,有了今日的邀請。
紫薇踏入寶月樓時,神色如常。
她對含香的主動邀約略有詫異。
但想到皇帝近日病況,隻當是這異族妃子心中惶惑。
或許想探聽些什麼,或是尋求庇護以應對皇後等人的壓力。
“香妃娘娘今日氣色似乎好些了。”紫薇溫和開口,禮儀周全。
含香請她坐下,啞女奉上奶茶後悄然退至更遠處。
“勞太女殿下掛心。”
含香又說:“殿下可喜歡我自帶的異香?最近我總覺得我這的香味變了!”
含香頓了頓又說:“皇上也常說,在我這裏更心安。”
“隻是,皇上近來精神愈發不濟,太醫們都說是勞累。
可我瞧著,皇上在別處勞累,與在我這寶月樓休憩後的勞累,似乎不太一樣。
殿下聰慧,可知這是為何?”
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已是圖窮匕見。
紫薇迎著她的目光,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含香發現了?她知道了多少?
是猜測,還是有了實證?
她今日是來威脅,還是另有所圖?
電光石火間,紫薇已做出判斷。
含香沒有證據,否則來的就不會是她一個人,或者她該去皇帝麵前揭發。
她是在試探,也是在尋求一條出路。
紫薇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端起奶茶,輕輕吹了吹:
“皇阿瑪日理萬機,龍體欠安,確是令人憂心。
各處環境不同,人感受自然有異。
香妃娘娘這裏氣息獨特,皇阿瑪留戀,也是常情。
至於太醫所言,自有其道理。娘娘隻需悉心陪伴皇阿瑪,便是大功一件。”
這番話,避重就輕,卻也沒有完全堵死。
含香聽著,眼中光芒閃爍。
她聽懂了紫薇的潛台詞:
不承認,但也不否認她知道某些事情。皇帝的身體狀況,大家心照不宣。
含香她深吸了一口氣。此刻感受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冰冷。
也不再迂迴:“殿下,我是個草原女子,不懂你們中原這麼多彎彎繞繞。
我隻知道,雄鷹不該困在金籠裡,哪怕籠子再華美。
我也知道,獵人佈置陷阱,總要有個誘餌。”
她直視紫薇,眼中是豁出去的決絕:
“我這身香氣,或許就是那個誘餌,是嗎?
我不在乎這誘餌最終會引來什麼,是更大的獵物,還是獵人的收網。
我隻想問殿下,若獵物到手。
籠子還有必要留著嗎?誘餌又該如何處置?”
紫薇靜靜地看著她。
含香的話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
她猜到了自己是下毒的媒介,並且願意繼續扮演這個角色,直到紫薇的目的達成。
而她的條件,就是事成之後,放她離開這個金籠,還她自由。
含香在賭,賭紫薇需要她這個不知情的棋子繼續發揮作用。
賭紫薇事成後願意履行承諾,而不是殺她滅口。
紫薇思考片刻。
含香的敏銳超出預期,但她的訴求簡單直接就是要自由,而非權力或報復。
這反而讓事情變得相對可控。
滅口含香,風險不小,皇帝正癡迷於她,突然出事容易橫生枝節,且回部那邊也可能起波瀾。
留著她,讓她自願配合,無疑是更穩妥的選擇。
至於事成之後。
放她出宮,安排個病逝或意外,送到遠離京城的地方看管起來。
甚至如果她那個情人還在,讓他們遠走高飛、永不回中原,也並非不可操作。
一個異族妃子失蹤,不會引起太大關注。
“香妃娘娘說笑了。”
紫薇帶上了一絲隻有兩人能懂的深意。
“寶月樓景緻獨特,皇阿瑪珍愛非常,娘娘自然該在此處,安心靜養。
至於草原雄鷹,天高地闊,總有振翅之時。
獵人收穫獵物後,誘餌若完好,或許會放歸山林,也未可知。
隻是,山林險惡,誘餌需得足夠安靜,不引人注目纔好。”
含香聽懂了。紫薇答應了。
前提是她必須繼續安靜地做她的香妃,不露破綻,不節外生枝。
事成之後,會放她走,但需要她徹底消失,隱姓埋名。
含香她心中一塊巨石落下,隨即又被更深的悲哀淹沒。
這就是她的命運。
從一件禮物,變成一件工具,再變成一個需要被處理掉的秘密。
但至少,有了一絲渺茫的希望。
“我明白了。”
含香垂下眼簾說:“我會很安靜。也請殿下記得今日之言。草原的兒女,信守承諾。”
“本宮向來言出必行。”
紫薇站起身,語氣恢復了儲君的雍容。
“娘娘好生休息,悉心伺候皇阿瑪。本宮還有政務,先告辭了。”
……
自寶月樓那場無聲的交易後,含香彷彿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總是望著窗外發獃,眉間那抹揮之不去的輕愁淡了許多。
當皇帝踏進寶月樓時,她會起身相迎。
雖不似其他妃嬪那般熱情逢迎,卻也會遞上一盞溫度剛好的奶茶。
或是在皇帝批閱奏摺疲憊時,沉默地為他輕輕按壓太陽穴。
她開始學習簡單的漢語,用帶著異域腔調的、生澀卻努力的字句回應皇帝的問話。
偶爾甚至會對皇帝說起回部草原上的風、天上的鷹。
最讓皇帝心神搖曳的是,含香她不再抗拒他的親近。
那獨一無二的異香,隨著她的微笑、還有低眉順眼的溫柔,彷彿變得更加誘人。
皇帝沉浸在這種征服與獲得的雙重愉悅中。
他摟著含香的腰肢,嗅著她發間迷人的香氣。
心中充滿了身為帝王的得意與一種遲來的、老樹逢春般的激蕩。
看,即便是天山雪蓮般高不可攀的異域明珠,最終不也為他這真龍天子傾心?
天下至寶,美人芳心,合該盡歸他所有。
這份愉悅和虛榮,像一層甜蜜的糖衣,暫時掩蓋了皇帝身體深處日益明顯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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