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送上門了。
皇帝對含香的迷戀,是她最好的掩護。
即便將來皇帝身體有恙,眾人也隻會覺得他是貪戀美色、不知節製所致。
誰會懷疑到那天生異香上去?
更不會與她這勤勉政務、屢立大功的太女有關係?
紫薇行事極其謹慎。
她未動宮中任何現成的香料或藥物。
都是從自己空間裏拿的,畢竟曾經也在古代呆過。
憑藉著曾經的記憶,精心製作出來一小瓶近乎透明、隻有極淡草木清香的香膏。
這香膏本身依舊無害,但若長期塗抹於髮膚。
讓這氣息與含香濃鬱的體香混合,再被皇帝長期近距離吸入,便會悄悄產生自己想要的效果。
如何讓含香用上?這倒不需紫薇直接冒險。
她把這瓶香膏混合在原本要送去給含香用的裏麵。
這操作,作為皇太女的她來說,太簡單不過了。
不管是含香用了,還是賞賜給貼身丫鬟用了。
那特製的氣息便會隨著體溫,悄悄融入散發出來的異香之中。
這次沒有小燕子的攪局。
事情進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含香似乎認命,又或是為了族人性命強忍悲痛。
對皇帝雖不熱情,卻也未激烈抗拒。
皇帝越發流連寶月樓,迷戀那獨一無二的香氣,常常一待便是大半日,批閱奏摺有時也挪到那裏。
起初,隻是覺得精神愈發好了,與含香相伴時心曠神怡,彷彿年輕了幾歲。
朝臣私下議論皇上老當益壯,皇帝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數月之後,細微的變化開始出現。
皇帝晨起時偶感眩暈,批閱奏摺久了容易精力不濟,夜間睡眠變淺。
太醫請平安脈,隻說是操勞國事,略有虛耗,開了些溫補的方子。
皇帝自己也以為是年紀漸長,又近來辛勞所致,並未深想。
反而更貪戀寶月樓那能讓他暫時忘卻疲憊的溫柔鄉。
紫薇每隔十日,便會以請安或彙報政務為由麵聖,近距離觀察。
她看到皇帝眼底的青黑,看到他偶爾揉按太陽穴的小動作,看到他雖然強打起精神,心中暗暗興奮。
她更加勤勉地處理朝政,將南方治水治理得井井有條。
贏得了朝廷上一片誇讚。
皇帝看著她行事越發老練周全,欣慰之餘,那深藏的忌憚與身體莫名的疲憊交織,讓他心情越發複雜。
有時他會想,這個女兒如此能幹,自己或許真的可以輕鬆些?
有時又會被噩夢驚醒,夢見紫薇身著龍袍,站在高高的上方俯視著他……
一年時間很快過去了。皇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了下去。
並非突然的病倒,而是那種持續的、緩慢的精力流失。
他上朝的時間越來越短了了,一些不太緊要的政務開始交由紫薇先處置了。
太醫們的診斷始終是憂勞過度、肝氣鬱結、年老腎虛。
湯藥不斷,卻效果不好。
皇帝自己也越發依賴寶月樓的慰藉,彷彿隻有在那裏,在含香身邊,他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殊不知,那正是侵蝕他生命的源頭。
朝中漸漸有了議論。
有大臣憂心皇帝龍體,勸諫節製。
也有有心人開始將目光更多地投向處理政務愈發沉穩、隱隱已有儲君威儀的皇太女。
五阿哥永琪曾試圖抓住機會,在皇帝麵前更殷勤地走動,辦了幾件小事。
但皇帝精力不濟,對他那點心思看得分明,反而不甚耐煩。
皇後心急如焚,遍尋名醫,卻查不出個所以然。
隻能將一腔怨憤投向狐媚惑主的香妃,幾次找麻煩,卻被皇帝護著。
含香本人,依舊沉默寡言。
她或許隱約察覺皇帝身體的變化,或許沒有。
她隻是日復一日地,散發著那越來越多被皇帝依賴、也越來越致命的香氣。
紫薇穩坐東宮,冷眼望著這一切。
她手中的權柄隨著皇帝的衰弱而日漸加重。
六部事務,越來越多地需要她來決斷。
她表現得越發恭謹謙和,事事請示,但在實際的處置中,已經無人敢輕視她的意見。
這一日,皇帝在寶月樓賞舞時,忽感一陣劇烈心悸,頭暈目眩,竟險些從座中滑倒,被宮人慌忙扶住。
此事雖被壓下,紫薇卻早已知曉。
養心殿內,燈火通明。
皇帝躺在龍榻上,臉色在燭光下顯得灰敗。
他看著榻前恭立請安的紫薇,他逐漸失去的精力與掌控力了。
“紫薇!”
皇帝的聲音有些沙啞的問:“近日朝中,可還安穩?”
“回皇阿瑪,一切安好……”紫薇回答的滴水不漏。
皇帝看著她,良久,疲憊地閉上眼:
“你做得很好!朕,有些累了。以後尋常政務,你便多費心吧。”
“兒臣遵旨。皇阿瑪請安心靜養,龍體為重。”紫薇躬身,退出殿外。
現在紫薇隻需要慢慢等待就行了。
天家無父子,更何況是父女。那把椅子,註定隻能坐一個人。
……
寶月樓內,含香屏退了所有宮人,隻留一個從回部帶來的、最信任的啞女在遠處守著門。
含香感覺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
皇帝今天又咳了血,雖立刻被太醫穩住,說是急火攻心,休養便好。
但含香猜測不是這樣的。
她不是懵懂無知的少女,她是阿裡和卓精心培養的明珠。
起初她也以為是縱慾過度,但後來,她留意到了一些細微之處。
皇帝好像停留寶月樓的時間越長,皇帝的身體好像越衰敗!
像是長期沾染了某些慢性的、損及根本之物。
慢性、損及根本?
什麼東西能長期、且不被察覺地影響皇帝?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與生俱來的異香。
如果有心人,在自己這裏再加點什麼,因為自己的異香,也很難讓人發現。
那麼如果皇帝倒下,誰獲益最大?
一個可怕的聯想突然出現。
是皇太女!
那位看起來溫婉端莊、深受皇帝倚重又隱隱被忌憚的儲君。
含香的心瞬間如同墜入冰窟。
她不怕死,從離開草原、離開蒙丹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死了大半。
但她不能牽連族人。
阿裡和卓送她來,是為了保全部落,不是引來滅族之禍。
如果皇帝真因她身邊的香氣而出事,無論真相如何,回部都難逃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