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阿哥府,竹意軒。
小燕子從偷偷買通的下人口中,聽到了賞花宴的零星訊息,尤其是五阿哥未來福晉這幾個字,再次刺激得她發狂。
她砸碎了屋內所有能砸的東西,哭罵聲被厚重的門窗隔絕。
而永琪回到書房,召來心腹,陰沉著臉:
“去查查,除了皇後列出的那幾個,京中還有哪些適齡的八旗貴女,家世要足夠分量。記住,悄悄查。”
……
令妃回到延禧宮,對臘梅道:
“給喜塔臘家的賞賜,再加一份。另外,想法子遞個話給五阿哥府裡咱們的人,讓他知道,今日固倫格格,可是幫喜塔臘家的二姑娘說了話。”
各方動作,悄然加速。
……
各方尚在暗中角力、試探佈局之際。
一道明黃聖旨,毫無徵兆地自養心殿發出,以雷霆之勢,砸碎了所有算計與觀望。
皇帝並未給任何人反應時間,甚至未再召見永琪細談。
在詢問過老佛爺對幾位秀女的印象。
老佛爺隻淡淡道“皇帝看著辦便是,皇後選的人,想來是妥當的”後。
便直接下了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五阿哥永琪,勤勉向學,已知悔改。今已成年,宜室宜家。茲選喜塔臘氏雲舒,品性端淑,溫良恭儉,堪為良配。著冊封為五阿哥嫡福晉,擇吉日完婚。欽此。”
旨意簡明扼要,直接敲定了人選,甚至沒有留出議婚、納彩等冗長程式的時間,直接跳到擇吉日完婚。
這其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皇帝已不耐等待,也無意讓各方勢力在永琪的婚事上繼續拉扯。
他要用這樁迅速落定的婚姻,徹底釘死永琪回歸正軌的符號,同時也向所有人宣告:
皇權之下,無需過多算計,聖心獨斷即可。
聖旨傳到五阿哥府時,永琪正在書房對著京城各家適齡貴女的隱秘資料皺眉沉思。
他剛圈定兩三個家世尚可、或許能爭取一下的目標,還沒來得及動作。
宣旨太監尖利的聲音在正廳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紮進永琪的耳中。
喜塔臘·雲舒……那個在牡丹宴上怯懦得幾乎說不出話、家世清薄到近乎透明的女子!
皇阿瑪竟然、竟然真的選了皇後最妥當、也最無用的那個人選!
一股夾雜著憤怒、不甘、屈辱和深深無力的寒意,瞬間席捲了他。
他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幾乎要沁出血來。
但他臉上,卻不能表露分毫。
他必須恭順,必須感恩,必須表現得如同一個終於得到父親寬恕和安排的、心滿意足的兒子。
“兒臣接旨。謝皇阿瑪隆恩!”
永琪伏地叩首,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激動微顫。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靜之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聖旨同樣震動了後宮。
坤寧宮裏,皇後那拉氏接到訊息,先是一愣,隨即唇角勾起一抹真正舒心的笑意。
皇上此舉,乾脆利落,正合她意。喜塔臘氏,太好了。
她甚至能想像出永琪接到旨意時那張強作鎮定的臉。
容嬤嬤低聲道:“娘娘,皇上這是……”
“皇上這是英明。”
皇後打斷她,端起茶盞。
“永琪的婚事,早定早好。喜塔臘氏家世清白,性子柔順,再合適不過。吩咐下去,內務府那邊,婚禮務必儘快辦妥,規製按例,不可逾矩,也不必太過儉省,該有的體麵要有。”
她要讓這樁婚事,成為一樁完美的、符合所有人預期的典範,同時也徹底絕了某些人不該有的心思。
延禧宮,令妃聽聞聖旨內容,修剪花枝的手隻是微微一頓,便繼續了下去。
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隻淡淡對臘梅道:
“皇上聖明。喜塔臘家,也算是有福了。”
心中卻掠過一絲複雜。這步棋,成了,但成得太快、太不由她掌控。
永琪會甘心嗎?那位怯懦的喜塔臘氏,真的能如她所願,成為連線她與永琪之間那道微弱的橋樑嗎?
此刻,她竟有些不確定了。
慈寧宮,老佛爺撚著佛珠,對紫薇嘆道:
“皇帝這性子、也罷,早定早安心。喜塔臘家的姑娘,哀家瞧著,是個沒主見的,以後怕是要受苦。”
她指的是在永琪和小燕子之間。
紫薇垂眸,輕聲道:
“皇瑪嬤慈心。五哥既已接旨,想來也是願意的。日後如何,端看五哥和福晉自己的造化了。”
她心中明瞭,皇帝此舉,快刀斬亂麻,既是成全皇後的妥當,恐怕也隱含了對永琪最後一絲不安分的警告。
永琪這啞巴虧,吃定了。
最劇烈的風暴,在五阿哥府的竹意軒。
當小燕子從驚慌失措、被她用簪子逼住的小太監口中,結結巴巴聽到
“聖旨、賜婚、喜塔臘氏、嫡福晉……”
這幾個詞時,她整個人像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點燃的炸藥,爆發出淒厲到破音的尖叫。
“不!”
她猛地掀翻了麵前的桌子,杯盤碗盞摔得粉碎。
她雙眼赤紅,頭髮散亂,像一頭徹底失控的困獸,在屋子裏瘋狂地打砸、撕扯所有能看到的東西。
帷帳被扯爛,瓷器摔破,桌椅翻倒。
“永琪!永琪你這個騙子!負心漢!你說過隻愛我一個!你說過會想辦法娶我的!
現在呢?你要娶別人了!你要讓別人做你的福晉!那我算什麼?我算什麼啊?!”
她哭喊著,聲音嘶啞,充滿了被背叛的絕望和毀滅一切的瘋狂。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問清楚!”
她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沖,卻被聞訊趕來的、永琪特意安排看守竹意軒的兩個粗壯僕婦死死攔住。
“您不能出去!爺吩咐了……”僕婦的話未說完,臉上就捱了小燕子狠狠一抓,頓時鮮血淋漓。
“滾開!你們這些狗奴才!我要見永琪!讓他來見我!”
小燕子拚命掙紮,又踢又打,狀若瘋癲。
動靜鬧得太大,終於驚動了剛剛接旨、心緒惡劣到極點的永琪。
他陰沉著臉踏入竹意軒,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和那個形同瘋婦、涕淚橫流、眼神怨毒瞪著他的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