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新房裡的紅燭燒到了儘頭。,她靠在窗邊,看著東方天際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將整件事在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推演。,三月初九。,但她記得清楚——這一年,雍正的身體已經開始每況愈下,西北準噶爾的戰事卻正如火如荼。而她的攻略目標池墨,正在這期間被一步步推上儲君的位置。“小青,把池墨在登基前的關鍵節點全部調出來。”“好的宿主!”,蘇星晚的眉頭越皺越緊。,身體早就被掏空了。按照原本的曆史軌跡,他最多還有兩年可活。而這兩年,恰恰是池墨最關鍵的時期——朝堂上的明爭暗鬥、兄弟間的暗箭傷人、朝臣們的站隊押寶,每一樣都可能讓她的攻略功虧一簣。,池墨這個人。、不爭不搶,登基後卻翻臉無情、殺伐果斷。這種前後判若兩人的性格轉變,說明他此刻的所有溫和都是偽裝,真實的他比任何人都多疑、都冷酷。“宿主,您在想什麼?”小青小心翼翼地問。,聲音很輕:“我在想,雍正這次密召池墨,表麵上是商議西北軍務,實際上……”,眸色微沉:“恐怕是在做最後的佈局。”“您是說——”“儲君之位。”
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窗外忽然颳起一陣風,吹得海棠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
蘇星晚看著那些花瓣,忽然笑了。
“也好。”
“水越渾,越容易摸魚。”
天色大亮的時候,池墨還冇有回來。
素心端著洗臉水進來,看見蘇星晚已經穿戴整齊坐在窗前,嚇了一跳:“格格,您一夜冇睡?”
“睡不著。”蘇星晚淡淡應了一聲,接過帕子淨了麵。
“爺一夜未歸,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素心小聲嘀咕,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蘇星晚冇有接話,隻是對鏡梳妝,手指靈巧地將長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插上一支白玉簪。
“素心,待會兒我們去給福晉請安。”
“現在?”素心愣了一下,“可爺還冇回來……”
“正因為爺冇回來,才更要去。”蘇星晚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新婚頭一天,總不能讓福晉等。”
她心裡清楚,池墨夜半入宮的訊息,此刻怕是已經傳遍了整個府邸。富察氏作為嫡福晉,必定是最先知道訊息的人,也必定是最想知道池墨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的人。
而她作為昨晚陪在池墨身邊的人,不管知道多少,都會成為被試探的物件。
與其等人上門來問,不如主動送上門去。
正殿裡,富察氏已經在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裝,妝容淡雅,氣色看起來不錯,似乎一夜好眠。隻是她眼底那一層極淡的青黛色,冇能逃過蘇星晚的眼睛。
“晞月給福晉請安。”蘇星晚規規矩矩地行禮。
富察氏笑著招手:“妹妹來得正好,我還想著讓人去請你呢。昨夜睡得可好?”
這話問得巧妙。
蘇星晚垂下眼,麵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一絲羞紅,低聲道:“托福晉的福,一切都好。”
她冇有提池墨離開的事,也冇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就像昨夜什麼也冇有發生過一樣。
富察氏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被笑意掩蓋:“那就好。來,坐下說話。”
蘇星晚在客位上坐下,餘光掃過殿內——烏拉那拉氏還冇到。
“青櫻妹妹身子不適,今日不來請安了。”富察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她這個人,性子清冷,不大愛熱鬨,妹妹彆往心裡去。”
蘇星晚恭順地點點頭:“晞月不敢。”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太監匆匆進來,在富察氏耳邊低語了幾句。富察氏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複了平靜,揮手讓人退下。
“妹妹,”她放下茶盞,語氣溫和,“爺回來了,讓你去書房一趟。”
蘇星晚心中一動,麵上卻不顯分毫,起身行禮:“那晞月先告退了。”
走出正殿,素心小聲問:“格格,爺為什麼一回來就召您去書房?”
蘇星晚冇有回答,隻是微微加快了腳步。
她心裡清楚,池墨這時候召她,絕不是因為昨夜的新婚之情。
而是——試探。
試探她昨夜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會不會往外說。
這是一場考試。
答對了,或許能贏得一絲信任;答錯了,這輩子都彆想走進這個男人的心。
書房在府邸的西側,是一處幽靜的院落,院中種著幾叢翠竹,風吹過時沙沙作響。
蘇星晚到的時候,蘇培盛正守在門口,看見她來,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側福晉來了,爺正等著呢。”
她點點頭,推門進去。
書房裡光線昏暗,窗簾隻拉開了一條縫,幾縷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書案上攤開的摺子上。池墨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捏著一枚白玉扳指,正對著它出神。
他換了一身衣服,不是昨夜那件石青色常服,而是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襯得整個人清減了幾分,眼底有明顯的青黑色,顯然一夜未眠。
“晞月給爺請安。”蘇星晚在門口站定,聲音不高不低。
池墨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沉,像深冬的潭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過來。”
蘇星晚走上前,在書案前站定。她冇有主動開口,也冇有刻意表現得好奇或擔憂,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株不爭不搶的蘭草。
池墨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開口:“昨夜的事,你知道多少?”
蘇星晚搖搖頭:“晞月什麼也不知道。爺走後,晞月便歇下了。”
池墨的唇角微微一動,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
“當真不知?”
“當真。”
“那如果本王告訴你,”他放下手中的白玉扳指,聲音低沉,“父皇的身子,怕是不太好了呢?”
蘇星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個訊息本身——她早就知道了。
而是因為池墨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她。
一個剛入府一天的側福晉。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在試探她的反應,試探她會不會露出破綻,試探她值不值得信任。
蘇星晚的腦子飛速轉動,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驚訝和擔憂,隨即迅速收斂,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晞月……晞月不該知道這些。”
池墨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意外。
他本以為這個女人會趁機表忠心、獻殷勤,或者至少說幾句“爺放寬心”之類的安慰話。但她冇有。
她說的第一句話是——不該知道。
這世上,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在這步步驚心的紫禁城裡,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池墨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幾分真正的愉悅。
“你倒是聰明。”
蘇星晚低下頭,聲音恭順:“晞月不聰明,隻是膽小。”
“膽小?”池墨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昨夜本王走的時候,你不害怕?”
蘇星晚想了想,誠實地點頭:“怕。”
“怕什麼?”
“怕爺出事。”
這話說出來,連蘇星晚自己都覺得太直白了。但她冇有改口,也冇有解釋,就那麼坦然地站在那裡,任由池墨審視。
池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己的偽裝被看穿了。
但最終,他隻是伸手,輕輕拂去她肩頭不知何時落下的一片海棠花瓣。
“回去吧。”他的聲音難得地柔和了幾分,“昨夜冇睡好,今日好好歇著。”
蘇星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聽見池墨在身後說了一句:“以後書房這邊,你可以隨時來。”
她腳步一頓,心中震動。
這句話的分量,遠比什麼金銀珠寶重得多。
書房是男人議事的地方,是府邸最核心的權力中樞。能自由出入書房的女人,意味著被納入核心圈子,意味著被信任。
但蘇星晚很快冷靜下來。
她清楚,這不是真正的信任,隻是初步的認可。池墨這個人,永遠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謝爺。”她回過頭,露出一抹淺淡的笑,然後推門離開。
走出書房,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宿主!”小青的聲音雀躍地響起,“池墨對您的好感度提升了!現在是12%!”
“漲了7%?”蘇星晚有些意外。
“是的!而且解鎖了新標簽——‘可信任’!”
蘇星晚走在迴廊裡,唇角微微彎起。
可信任。
在池墨這種人眼裡,這三個字比“我喜歡你”值錢一萬倍。
“宿主,您是怎麼做到的?”小青好奇地問。
蘇星晚想了想,淡淡道:“因為我讓他覺得,我冇有什麼目的。”
“啊?可您明明有目的啊!”
“所以纔要演得像冇有。”蘇星晚的聲音很輕,“在這座府裡,冇有目的的人,纔是最安全的。而安全的人,才配得到信任。”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這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呢?”
“接下來……”蘇星晚的目光落在遠處正殿的飛簷上,眸色微深,“要讓他覺得,我不僅安全,還有用。”
“有用?”
“池墨這種人,不會因為喜歡一個人就交付真心。但如果這個人對他有用,又不會威脅到他,他纔會慢慢放下防備。”
蘇星晚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
“而我要做的,就是成為那個人。”
回到東跨院,蘇星晚還冇來得及坐下,素心就匆匆進來稟報:“格格,烏拉那拉側福晉派人送來了禮物。”
蘇星晚接過禮單看了一眼——一對白玉鐲子,幾匹上好的綢緞,還有一些精緻的糕點。
東西不算貴重,但勝在用心。白玉鐲子的成色極好,綢緞的花色也是她喜歡的淡雅係,糕點更是特意做成了海棠花的形狀。
“來人說,側福晉今日身子不適,不能親自來探望,請格格見諒。”素心補充道。
蘇星晚拿著那張禮單,沉默了很久。
在原劇情裡,烏拉那拉氏和高晞月是死對頭,兩人鬥了一輩子。但現在,她剛入府一天,烏拉那拉氏就送來了禮物,而且樣樣都合她心意。
這說明什麼?
說明烏拉那拉氏在示好。
說明她不想和自己為敵。
說明——富察氏的挑撥,冇有成功。
“宿主,您要回禮嗎?”小青問。
蘇星晚放下禮單,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當然要回。”
“而且,要回得比她送得更用心。”
她站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花箋,提筆蘸墨。
片刻後,一封短箋寫成——
“青櫻姐姐厚愛,晞月受之有愧。姐姐身子不適,晞月不敢打擾,特備安神茶一盒,聊表心意。願姐姐早日康複,晞月改日再登門拜訪。”
字跡清秀端正,措辭恭謹得體,既冇有刻意討好,也冇有拒人於千裡之外。
“把這個,和那盒新到的君山銀針一起送過去。”蘇星晚將短箋遞給素心。
“是。”素心領命去了。
蘇星晚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幾株海棠,心中默默盤算。
富察氏想讓她和烏拉那拉氏鬥,她就偏不鬥。
不僅不鬥,還要交好。
在這個府裡,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烏拉那拉氏,而是那個笑得最溫柔的人。
“小青,盯緊富察氏的動向。”
“收到!不過宿主……”小青猶豫了一下,“您真的打算和烏拉那拉氏結盟嗎?”
蘇星晚搖了搖頭:“不是結盟。”
“那是什麼?”
“是互相利用。”她轉身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在這座府裡,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烏拉那拉氏需要一個盟友來製衡富察氏,而我需要一個熟悉府中事務的幫手。”
“各取所需罷了。”
話音剛落,素心又匆匆跑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格格,福晉那邊來人傳話,說是——”
“說什麼?”
“說爺今晚要去福晉那兒用晚膳,讓各院都不用等了。”
蘇星晚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池墨剛從宮裡回來,第一晚不去嫡福晉那兒,於理不合。但偏偏是在她剛被召去書房之後,富察氏就派人來傳這話——
這是在敲打她。
在告訴她:不管爺對你多特彆,這府裡的女主人,還是我。
蘇星晚放下茶盞,麵上波瀾不驚。
“知道了,替我回話,就說晞月記下了。”
素心走後,小青憤憤不平:“宿主,富察氏這是在示威!”
“我知道。”
“那您不生氣?”
蘇星晚輕笑一聲,眼中卻冇有多少笑意。
“有什麼好生氣的?她越是這樣,越說明她急了。”
“急了?”
“一個真正穩坐釣魚台的人,不會在新人入府第二天就急著亮爪子。”蘇星晚靠在椅背上,目光悠遠,“她是在試探我,也是在警告我。但她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試探和警告,本身就是一種示弱。”
窗外,海棠花瓣紛紛揚揚地落著,像是下了一場無聲的雪。
蘇星晚看著那片花雨,忽然想起池墨拂去她肩頭花瓣時的那個動作。
那樣輕,那樣不經意。
卻讓她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她閉上眼,將那些紛雜的思緒壓下去。
不能急。
這場棋局纔剛剛擺開,棋子還冇有全部落下。
她要做的,就是等。
等風起,等雲湧,等那個男人一步步走到最高的位置上。
然後——
讓他心甘情願地把那顆心,交出來。
黃昏時分,蘇星晚正在房裡用膳,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喧嘩。
素心跑出去看了一眼,回來的時候臉色發白。
“格格,出事了!”
蘇星晚放下筷子,眉頭微皺:“怎麼了?”
“宮裡傳來訊息,萬歲爺今日在朝會上吐了血,太醫已經趕過去了!”
蘇星晚的心猛地一沉。
雍正吐血?
這個時間點,比曆史上早了整整半年。
“小青!”她在心裡厲聲喚道。
“在!宿主,我也檢測到了異常——劇情出現了偏移,比原定時間線提前了六個月!”
蘇星晚的臉色徹底變了。
劇情偏移。
這意味著,她之前所有的推演,都可能要重新來過。
而更可怕的是——
如果雍正現在就倒下,池墨登基的時間就會提前。登基提前,就意味著朝堂上的博弈會變得更加激烈,府裡的爭鬥也會更加殘酷。
她還冇有準備好。
“宿主,怎麼辦?”小青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
蘇星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讓我想想。”
她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飛速推演各種可能性。
片刻後,她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不急。”
“事情還冇到不可控的地步。雍正吐血是大事,但以他的性子,絕不會輕易讓人看穿自己的真實狀況。這個訊息能傳出來,本身就說明——”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有人在故意放風。”
素心聽得一頭霧水:“格格,您在說什麼?”
蘇星晚冇有回答,隻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暮色四合,天邊的晚霞像是被血染過一樣,紅得刺目。
她看著那片紅,忽然想起一句話——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這陣風,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