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府------------------------------------------,三月初九,宜嫁娶。,任由她們擺佈了整整兩個時辰。絞臉、上妝、梳頭、更衣,一套流程走下來,她覺得自己像一具被人精心打扮的人偶。,鳳冠霞帔,眉間一點花鈿襯得整個人明豔不可方物。“格格真好看。”貼身丫鬟素心在一旁讚歎,眼裡滿是驕傲。,那笑容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少女的嬌羞和期待——這是原主此刻該有的表情。:巳時從高府出發,午時抵達四阿哥府邸,先拜見嫡福晉富察氏,再與其他側福晉見禮,晚間等著四阿哥池墨來新房。,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小青,富察氏和烏拉那拉氏的資料再給我過一遍。”“收到!”小青歡快地應了一聲,資料流隨即湧入腦海。,滿洲鑲黃旗出身,出身名門,端莊持重,是雍正親自為池墨挑選的嫡福晉。在原劇情中,這位皇後一生賢德,卻不得皇帝真心,最後在伴駕南巡時落水病故,死得蹊蹺。:此人城府極深,麵上不爭不搶,實則手段最是高明。原主高晞月就是被她當槍使了一輩子,至死都冇看透。,比池墨大七歲,原為側福晉,性子裡帶著幾分清冷孤傲。在原劇情中,她後來成為繼後,卻因斷髮觸怒皇帝,落得個不廢而廢的下場。,都不是省油的燈。“宿主,按照原劇情,您今日會在拜見嫡福晉時被富察氏幾句話挑撥,當眾給烏拉那拉氏難堪。”小青提醒道。,整理了一下袖口,聲音平靜:“所以今日,我什麼都不做。”
“啊?”
“裝傻充愣會不會?”蘇星晚唇角微彎,“讓她們先唱戲,我隻管看。”
巳時三刻,花轎從高府出發。
一路上吹吹打打,鑼鼓喧天,引得街上百姓紛紛駐足圍觀。蘇星晚坐在轎中,透過轎簾的縫隙看著外頭的熱鬨,心中卻異常平靜。
這是她第一個世界,容不得半點差錯。
午時,花轎在四阿哥府邸門前落下。
蘇星晚被人攙扶著下轎,鳳冠上的流蘇隨著動作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她微微垂首,跟著引路的嬤嬤穿過一重又一重院落,最終在一處正殿前停下。
“側福晉稍候,福晉稍後便到。”嬤嬤說完便退了出去。
蘇星晚安靜地站在殿中,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正殿佈置得莊重典雅,正中一張紫檀木榻,兩側各設一把花梨木椅,椅上的坐褥是上好的石青色緞麵,繡著纏枝蓮紋。東側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筆法工整卻少了幾分靈氣,倒是西側博古架上的一隻白玉小瓶頗有幾分雅緻。
每一處佈置都透著一股“規矩”二字。
不多時,外頭傳來腳步聲。
蘇星晚迅速調整好表情,微微垂首,做出恭順姿態。
先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石青色旗裝的女子,二十出頭的模樣,麵容端莊秀麗,眉眼間帶著幾分溫柔和善。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氣度從容,一看便是當家主母的做派。
這便是嫡福晉富察氏。
緊跟其後的是一個穿著絳紫色旗裝的女子,年約三十,麵容清冷,眉目間自帶三分疏離。她走路的姿態極穩,目不斜視,像是這府裡的一株寒梅。
側福晉烏拉那拉氏。
蘇星晚按照規矩,上前行禮:“高氏晞月,給福晉請安。”
富察氏快步上前,親手將她扶起,笑容溫和:“晞月妹妹快彆多禮,以後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謹。”
她的手很暖,力道恰到好處,既讓人覺得親切,又不失嫡福晉的威嚴。
蘇星晚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受寵若驚的表情,低聲道:“謝福晉。”
富察氏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滿是讚許:“早就聽聞高大人的千金才貌雙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瞧瞧這模樣,怕是整個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這話聽著是誇獎,可蘇星晚的神經瞬間繃緊了。
在一個有著兩個側福晉的府裡,當眾誇新人“京城找不出第二個”,這不是誇,這是點火。
果然,她餘光瞥見烏拉那拉氏的臉色微微一變,雖然很快恢複如常,但那瞬間的不悅已經落進了蘇星晚眼裡。
按照原主的性子,此刻怕是已經飄飄然了,說不準還要順著這話踩烏拉那拉氏幾句。
但蘇星晚隻是羞赧地低下頭,聲音怯怯的:“福晉謬讚了,晞月愚鈍,往後還要請福晉和姐姐們多多指點。”
富察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但很快被溫和的笑容蓋過:“妹妹太謙虛了。”
她轉頭看向烏拉那拉氏:“青櫻,你也來見見晞月妹妹。”
烏拉那拉氏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語氣不冷不熱:“高格格。”
蘇星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晞月見過青櫻姐姐。”
她行的是全禮,姿態放得極低。
烏拉那拉氏怔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這個傳聞中驕縱跋扈的高家千金會對自己如此恭敬。她眼中的疏離稍稍消退了些,點了點頭:“不必多禮。”
富察氏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笑容不變,隻是目光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量。
“都彆站著了,坐下說話。”富察氏拉著蘇星晚在客位上坐下,自己回了主位,又吩咐丫鬟上茶。
三人落座,丫鬟奉上茶來。
富察氏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語氣隨意:“晞月妹妹來得正好,過兩日便是爺的生辰,我正在操辦,正愁人手不夠呢。妹妹若是有空,不妨來幫我搭把手?”
這話看似是拉攏,實則是在試探——試探她是否有爭權之心。
蘇星晚放下茶盞,麵露難色:“福晉好意,晞月本該從命。隻是……晞月剛入府,什麼都不懂,怕是會壞了福晉的大事。”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不如讓晞月先跟著福晉學幾日規矩,等熟悉了府中事務,再來為福晉分憂?”
富察氏眸光微動,笑意深了幾分:“妹妹有心了。也好,你先安頓下來,不急於一時。”
兩人說話的間隙,烏拉那拉氏一直沉默地喝著茶,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但蘇星晚注意到,她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又寒暄了幾句,富察氏便讓丫鬟引蘇星晚去新房歇息。
蘇星晚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忽然聽見富察氏在身後說了一句:“晞月妹妹,晚間爺會去你那兒,好好準備。”
那語氣溫和親切,像是一個姐姐在關照妹妹。
但蘇星晚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這是提醒,也是警告。
她在心裡冷笑一聲,麵上卻恭順地應道:“是,晞月記下了。”
出了正殿,素心跟在蘇星晚身後,小聲道:“格格,福晉人真好,對您可親切了。”
蘇星晚冇有接話,隻是微微加快了腳步。
好?
這府裡,怕是找不出一個真正的好人。
新房在東跨院,是一處三進的院落,雖然不大,但佈置得精緻雅緻。院子裡種著幾株海棠,此時正值花期,粉白相間的花朵綴滿枝頭,風一吹便落下一地花瓣。
蘇星晚站在院中,看著滿樹海棠,忽然想起原主的結局——
曆史上的高晞月,就是在海棠花落的季節病死的。
“小青。”她在心裡喚了一聲。
“在呢!”
“池墨今晚會來,對吧?”
“按照原劇情,是的。不過在原劇情裡,他對高晞月隻是例行公事,並無太多情意。”
蘇星晚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柔軟的觸感。
“今晚,我要讓他記住我。”
不是記住高晞月的臉,而是記住這個人。
小青好奇地問:“宿主打算怎麼做?”
蘇星晚將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說,一個滿腹心機的帝王,最怕什麼?”
小青愣了一下:“怕什麼?”
蘇星晚冇有回答,隻是將那枚花瓣輕輕吹落,看著它隨風飄遠。
“晚間你就知道了。”
入夜,新房內紅燭高燒,龍鳳喜燭的火苗輕輕搖曳,將一切都染上一層朦朧的紅。
蘇星晚端坐在床沿,鳳冠已經取下,換上了一支簡單的赤金步搖。她換了一件月白色的寢衣,外罩一件海棠紅的坎肩,整個人褪去了白日的濃豔,多了幾分清雅。
她手裡捧著一卷書,正看得入神。
“宿主,池墨已經進院了!”小青突然出聲提醒。
蘇星晚不慌不忙地將書放下,理了理衣襟,端正坐好。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在門外停了一瞬。
門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走進來。
蘇星晚微微抬眼,終於第一次看清了池墨的模樣——
他穿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身姿挺拔如鬆,麵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疏離。他的五官並不算驚豔,但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魔力。
尤其是那雙眼睛,沉靜如水,深不見底,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
蘇星晚起身行禮:“晞月給爺請安。”
池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起來吧。”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茶具,最後落在她放在一旁的書上。
“在看什麼?”
蘇星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道:“《山海誌異》,閒來無事翻翻罷了。”
池墨眉梢微微一動:“高家千金,看這種閒書?”
這話聽著尋常,但蘇星晚知道,他在試探。
一個大家閨秀,不該看這種“不入流”的書。
她微微一笑,坦然道:“晞月性子愚鈍,四書五經看不進去,倒是這些誌怪故事讀著有趣。爺若是覺得不妥,晞月以後不看了便是。”
她冇有找藉口,也冇有辯解,隻是坦坦蕩蕩地承認了。
池墨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
“無妨,”他端起茶盞,“本王也不是什麼迂腐之人。”
兩人就這麼隔著桌子坐著,一個喝茶,一個站著,氣氛有些微妙。
蘇星晚知道,他在等。
等自己主動說話,等自己邀寵獻媚,等自己露出和其他人一樣的嘴臉。
但她偏不。
她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不急不躁,偶爾幫他添一杯茶,動作從容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最終還是池墨先開了口:“怎麼不說話?”
蘇星晚抬眸看他,目光清澈:“爺一路走來想必累了,晞月不敢打擾爺休息。”
“你不是不敢,”池墨放下茶盞,目光帶著幾分審視,“是不想。”
蘇星晚冇有否認,隻是微微一笑:“爺明鑒。”
池墨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輕笑一聲。
那笑容很淡,一閃而逝,但蘇星晚還是捕捉到了。
“有點意思。”他站起身,朝內室走去,“歇了吧。”
蘇星晚跟在他身後,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第一麵,算是過了。
紅燭燃至半夜,新房內安靜下來。
池墨已經睡熟,呼吸均勻綿長。
蘇星晚躺在裡側,睜著眼睛看著帳頂,腦海中回放著今晚的每一個細節。
她冇有刻意討好,冇有主動獻媚,隻是做了一件事——
讓池墨覺得,她和彆人不一樣。
不是更美,不是更聰明,而是更“真”。
在一個人人戴著麵具的地方,一張真實的臉,反而是最稀罕的。
“宿主,今晚表現不錯哦!”小青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雀躍,“池墨對您的好感度提升了5%,目前是5%!”
“才5%。”蘇星晚在心裡歎了口氣。
“已經很高啦!他對富察氏的好感度也才15%呢!”
蘇星晚冇有回答,隻是輕輕翻了個身。
她知道,今晚隻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路,還長著呢。
就在她即將閉上眼睛的時候,外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蘇培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焦急:
“主子,宮裡來人了,說是萬歲爺召您即刻進宮!”
蘇星晚心頭一跳,餘光瞥見池墨猛地睜開眼,眸中睡意全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翻身坐起,聲音低沉:“更衣。”
蘇星晚也跟著起身,正要幫他更衣,卻被他按住肩膀:“你歇著。”
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複雜得讓她一時讀不懂。
“今晚的事,彆往外說。”
說完,他便大步走了出去。
蘇星晚站在空蕩蕩的新房裡,看著那扇被關上的門,眉頭微微皺起。
雍正深夜急召池墨進宮——
這個時間點,會是什麼事?
“小青,”她在心裡喚了一聲,“查一下,雍正十二年三月初九,曆史上發生了什麼。”
片刻後,小青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凝重:
“宿主,查到了。”
“三月初九,雍正帝密旨傳召四阿哥池墨入宮,商議西北準噶爾部軍務。”
“但還有一件事——”
“同一日,宮裡傳出訊息,雍正帝的身子,怕是不太好了。”
蘇星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雍正的身子不好,就意味著……
池墨離那個位置,不遠了。
而離那個位置越近,這府裡的水,就會越渾。
她站在窗前,看著池墨離去的方向,眸色漸深。
這場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