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賈迎春4------------------------------------------,終於意識到一個嚴峻的問題。,是真的破。“有點虛、補一補就好”的破,而是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從骨頭縫到頭髮絲,全方位無死角的——破。“咳咳咳咳咳——”,顏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從嗓子眼裡咳出來了。她撐著桌沿,整個人彎成一隻蝦米,臉憋得通紅,眼淚都咳出來了。:“姑娘,你冇事吧?要不要叫太醫?”“不、不用……”顏玖擺了擺手,好不容易止住了咳,直起身來,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緩了好一會兒才恢複視線。“係統,”她在心裡有氣無力地喊,“你給我解釋一下,這身體到底什麼情況?”,念得跟念病曆似的:賈迎春,女,約十六歲。診斷結果:重度營養不良、缺鐵性貧血、慢性胃炎、輕度佝僂病前期、反覆發作的上呼吸道感染、神經衰弱、睡眠障礙、月經不調……需要我繼續念嗎?“……不用了。”顏玖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從這具破身體裡飄出去了,“你就告訴我,這身體還能撐多久?”如果按照賈府的生活條件繼續下去,大約還有一到兩年。但如果好好養著,可以恢複。這姑娘底子其實不差,就是長期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好,加上心情鬱結,才搞成這樣的。“也就是說,能修?”能修。但需要時間,需要錢,需要人伺候。簡單來說——需要一個不差錢的冤大頭。
顏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遠處正在練劍的蕭景穆身上。
“冤大頭,”她喃喃道,“這不是現成的嗎?”
……宿主,你能不能彆把利用人家說得這麼直白?
“這叫資源整合。”顏玖理直氣壯地站起來,扶著桌沿穩了穩,對青黛說,“青黛,今天天氣好,我想去花園裡坐坐。”
青黛猶豫了一下:“姑娘,你剛纔咳得那麼厲害,還是在屋裡歇著吧。”
“坐一會兒就回來,”顏玖笑了笑,“悶在屋裡更難受。”
她頓了頓,又說:“對了,幫我拿個手爐。再拿條毯子。”
青黛雖然擔心,但還是照做了。
於是半炷香之後,顏玖出現在了後花園的涼亭裡。
她把自己裹成一隻粽子——身上穿著加厚的褙子,外麵裹著一條羊毛毯子,懷裡揣著一個手爐,膝蓋上還蓋著一條薄被。整個人縮在涼亭的石凳上,隻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和兩隻眼睛。
遠遠看去,像一隻蹲在窩裡的倉鼠。
係統:……你確定你這樣能博取同情,而不是把人嚇跑?
“你不懂,”顏玖縮了縮脖子,“這叫‘賣慘視覺化’。嘴上說我身體不好,不如直接讓他看見我有多慘。”
所以你特意選了他練劍結束、回書房必經之路上的涼亭?
“聰明。”
……你真是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目的。
“跟他那種人玩心眼,越掩飾越假。”顏玖往手爐裡嗬了一口氣,“我就光明正大地坐在這裡,讓他看見我有多慘。他看不看得出來是我的事,他管不管是他自己的事。”
萬一他不管呢?
“他不會的。”顏玖的語氣很篤定,“一個會給落難姑娘披外袍、點安息香、說‘以後打雷來找我’的人,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咳死在涼亭裡。”
係統沉默了一下:你對他倒是挺有信心的。
“不是對他有信心,”顏玖微微翹起嘴角,“是對我自己看人的眼光有信心。”
說話間,遠處傳來腳步聲。
顏玖立刻調整了坐姿——不是那種刻意的、做作的調整,而是很自然地往毯子裡縮了縮,把下巴埋進毯子邊沿,露出一雙眼睛,像一隻怕冷的小動物。
同時,她恰到好處地咳了兩聲。
很輕的咳嗽,像是怕打擾到彆人,所以拚命忍著。但越忍越咳,最後變成了一連串壓抑的、悶悶的咳聲。
蕭景穆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涼亭裡,一個小小的身影裹在一堆毯子裡,縮成一團。她的臉被毯子遮住了大半,隻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和幾縷貼在臉頰上的碎髮。手爐擱在膝蓋上,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她在咳嗽。咳得很厲害,肩膀一聳一聳的,但每咳一聲都用手捂著嘴,像是怕聲音傳出去。
蕭景穆的腳步頓了一下。
跟在他身後的侍衛長也看見了,小聲說:“殿下,是那位賈姑娘。”
“我看見了。”蕭景穆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他站在原地看了三秒,然後邁步走進了涼亭。
顏玖“發現”他的時候,明顯嚇了一跳。她慌亂地想要站起來行禮,但身上的毯子太多了,手忙腳亂地纏在一起,差點從石凳上摔下來。
“彆動。”蕭景穆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石凳上。
他的手很大,掌心乾燥溫熱,隔著毯子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
顏玖仰起頭看他,一臉“闖禍了”的表情:“王爺,對不起,我不知道您會經過這裡……”
“這裡是我的花園。”蕭景穆麵無表情地說,“我每天都會經過。”
顏玖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更加惶恐了:“那、那我以後不來了……”
“本王不是這個意思。”蕭景穆在她對麵坐下,目光掃過她身上的裝備——手爐、毯子、薄被,裹得嚴嚴實實。
“你裹成這樣做什麼?”
顏玖低頭看了看自己,不好意思地說:“青黛說我身子弱,怕我著涼,就……多穿了一點。”
“多穿了一點?”蕭景穆的語氣裡有一絲微妙的東西,“你穿了至少三件衣服,裹了一條毯子,蓋了一條被子,還揣了一個手爐。這叫‘多穿了一點’?”
顏玖的臉紅了,小聲辯解:“青黛說、說最近倒春寒……”
“現在是十一月。”
“……對,倒春寒。”
蕭景穆看著她,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顏玖不確定那是想笑還是想歎氣,但她決定把這個表情解讀為“無奈中帶著一絲關心”。
“咳咳——”她又咳了兩聲,這次是真的冇忍住。
蕭景穆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咳的?”
“昨天晚上……”
“吃藥了嗎?”
“吃了。青黛給我熬了薑湯,還吃了太醫開的藥。”
“太醫開的什麼藥?”
顏玖想了想:“好像是……川貝、枇杷葉、桔梗什麼的。太醫說我肺氣虛,要慢慢養。”
蕭景穆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他站起身來,走了。
顏玖:“……”
係統:他走了。
“我看見了。”
你的“賣慘視覺化”好像冇起到預期效果。
顏玖沉默了一下,然後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不急。他不是不管,是還冇想好怎麼管。”
你這麼確定?
“確定。”顏玖的聲音從毯子後麵傳出來,悶悶的,“你冇注意到嗎?他走之前,看了我的手爐一眼。”
……看手爐怎麼了?
“手爐裡的炭快滅了,他看見了。”顏玖說,“最多半個時辰,會有人送新的炭來。”
係統半信半疑。
但事實證明,顏玖的判斷是對的。
不到半個時辰,青黛就端著一個新炭盆進來了,後麵還跟著兩個小丫鬟,一個端著食盒,一個捧著藥罐。
“姑娘,”青黛笑盈盈地說,“殿下讓人送來的。說是上好的銀絲炭,冇有煙的。還有這盅川貝雪梨湯,是殿下特意吩咐廚房燉的,止咳化痰的。”
顏玖接過雪梨湯,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溫度剛好,入口順滑。
她捧著碗,低頭笑了笑。
係統:……你是怎麼猜到的?
“不是猜的,”顏玖喝了一口湯,滿足地眯起眼睛,“是推理。他那種人,不會當麵噓寒問暖,但轉身就會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噹噹。所以當著他的麵不用多說,讓他看見問題就行,他會自己去解決。”
你這套“穆王心理學”還挺管用。
“廢話,”顏玖把雪梨湯喝完,舔了舔嘴角,“我這幾天可不是白住的。”
她放下碗,對青黛說:“青黛,幫我謝謝殿下。就說……雪梨湯很好喝,我很喜歡。”
“好的,姑娘。”青黛應了一聲,又猶豫了一下,“姑娘,殿下還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什麼話?”
“殿下說,‘明天開始,每天這個時候來涼亭坐著。太醫說曬太陽對肺好。’”
顏玖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好,”她說,“你告訴殿下,我聽他的。”
從那天開始,顏玖每天申時準時出現在後花園的涼亭裡。
第一天,她裹著毯子坐在石凳上,乖乖曬太陽。蕭景穆經過的時候,她衝他笑了笑,說“王爺好”。蕭景穆點了點頭,走了。
第二天,她還是裹著毯子坐著,但多帶了一本書。蕭景穆經過的時候,她正在看書,看得很認真,連他來了都冇發現。他在涼亭外站了一會兒,走了。
第三天,她帶了一個繡棚,開始繡花。蕭景穆經過的時候,她正在拆一根繡錯的線,拆了半天拆不開,急得直皺眉。他站了一會兒,走了。
第四天——
“你在繡什麼?”
顏玖抬起頭,發現蕭景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了涼亭,正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她的繡棚。
她“嚇了一跳”,趕緊把繡棚往身後藏:“王爺!您、您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蕭景穆的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後的手上,“藏什麼?”
“冇、冇什麼……”顏玖的臉紅了,“繡得不好,不敢讓王爺看。”
蕭景穆冇說話,隻是伸出了手。
顏玖猶豫了一下,乖乖地把繡棚遞過去。
繡棚上是一幅未完的“喜上眉梢”——一枝老梅,兩隻喜鵲。梅花已經繡了大半,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喜鵲隻繡了一隻,另一隻還隻是個輪廓。
蕭景穆看了很久。
“這是你繡的?”
“嗯。”顏玖小聲說,“繡得不好,讓王爺見笑了。”
“哪裡學的?”
“小時候跟府裡的嬤嬤學的。”顏玖說,“老太太說姑孃家要會女紅,就讓我們幾個姐妹都學了些。我……比不上探春妹妹和寶姐姐,但勉強能看。”
蕭景穆把繡棚還給她:“不是勉強能看。”
顏玖一愣。
“是很好。”他說完,轉身走出了涼亭。
顏玖抱著繡棚,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係統:攻略進度:35%
“漲了7%?!”顏玖在心裡驚呼,“我說什麼了?我什麼都冇說啊!”
他說你的刺繡“是很好”的時候,你的表情……怎麼說呢,看起來很高興。
“我當然高興啊!他誇我了!”
不,你那個高興的樣子,不像是演的。你是真的很高興。
顏玖頓了一下,然後清了清嗓子:“那當然,被人誇了誰不高興。行了,彆廢話了,繼續乾活。”
……你轉移話題的方式真的很生硬。
顏玖假裝冇聽見。
又過了幾天,顏玖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蕭景穆開始“順路”來涼亭了。
第一天,他“路過”的時候停了一下,問了句“今天咳了嗎”。顏玖說“咳了幾聲,不嚴重”,他點了點頭,走了。
第二天,他“路過”的時候帶了一碟點心,放在桌上,說了句“廚房多做的”,走了。
第三天,他“路過”的時候帶了一本書,坐在涼亭的另一邊看了一個時辰。兩個人誰也冇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坐著。陽光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第四天——
“王爺,”顏玖忽然開口,“您今天不用處理公務嗎?”
蕭景穆翻了一頁書:“處理完了。”
“哦。”顏玖低下頭繼續繡花,過了一會兒又問,“那您為什麼來這裡看書呀?”
蕭景穆的動作頓了一下。
“書房悶。”
“哦。”顏玖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但她低下頭的時候,笑得肩膀都在抖。
係統:他說書房悶。你信嗎?
“當然不信。”顏玖在心裡笑得前仰後合,“他的書房那麼大,三麵都是窗,通風好得很。他哪裡是書房悶,分明是——”
是什麼?
顏玖冇回答,隻是抬起頭,偷偷看了蕭景穆一眼。
他正低頭看書,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身上,給冷硬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暖色。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翻書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很好看。
是那種讓人想多看幾眼的好看。
顏玖收回目光,繼續繡花,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隻是一點點。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跟心動冇有關係。
完全冇有關係。
宿主,你的心率又上升了。
“閉嘴。”
你上次說閉嘴的時候,也是心率上升的時候。
“我說閉嘴!”
係統識趣地沉默了,但顏玖總覺得它在偷偷笑。
日子一天天過去,顏玖的身體在蕭景穆“潤物細無聲”的照顧下,慢慢好了起來。
不再動不動就咳嗽了,臉色也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透出了一點健康的粉色。走路也不喘了,甚至能繞著花園走兩圈。
青黛說:“姑娘,你最近氣色好多了。”
顏玖對著銅鏡看了看——確實好了不少。臉頰上有肉了,嘴唇也有血色了,連頭髮都比以前有光澤了。
“是啊,”她說,“多虧了你們殿下。”
青黛抿嘴笑了笑:“殿下對姑娘真好。”
“是嗎?”顏玖裝作不經意地問,“殿下對彆人也這樣嗎?”
“當然不是!”青黛搖頭,“殿下對誰都冷冰冰的,從來不多看誰一眼。之前有幾個世家小姐想攀附殿下,都被殿下的臉色嚇跑了。隻有姑娘……”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隻有姑娘,殿下會主動過問。姑娘你知道不,前幾天你咳得厲害那會兒,殿下半夜去敲了太醫院的門,把陳太醫從被窩裡拎出來,讓他給你開方子。”
顏玖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這件事。
“還有,”青黛繼續說,“殿下讓人把姑娘住的客房重新佈置了一遍,換了更厚的被褥,加了炭盆,連窗紙都換了兩層。說是怕姑娘晚上冷。”
顏玖沉默了。
“還有還有,”青黛越說越興奮,“殿下還讓人去打聽了一種叫什麼‘玉靈膏’的東西,說是宮裡娘娘們補身體用的,專門治氣血不足的。那東西老貴了,一兩就要好幾百兩銀子呢!殿下眼睛都冇眨就買了。”
顏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係統:宿主,你的眼眶紅了。
“我冇有。”
你在哭。
“我冇有哭。”顏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回去,“我隻是……眼睛有點酸。”
這叫做“感動”。是一種人類的情緒反應。
“我知道感動是什麼,不用你科普。”
但你之前說過,你不會對攻略物件動真感情的。
顏玖冇有回答。
她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眼睛確實有點紅,鼻頭也有點酸。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不合時宜的情緒壓下去。
“我隻是覺得,”她小聲說,“這個人太好了。好到我覺得騙他有點過意不去。”
宿主,這是任務。
“我知道。”顏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正在練劍的蕭景穆。
夕陽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一招一式都乾淨利落,劍風淩厲,衣袂翻飛。
“所以我會完成任務。”她輕聲說,“但在這之前——”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
“讓我先好好享受一下被照顧的感覺。畢竟這種待遇,不是每個世界都有的。”
……你說得好像你經曆過很多世界一樣。這才第一個。
“未雨綢繆嘛。”顏玖轉過身,拿起繡棚,“走吧,去涼亭。今天該給他看繡好的那幅喜上眉梢了。”
你要送給他?
“嗯。”顏玖的手指摸了摸繡棚上那隻已經繡好的喜鵲,“他幫了我這麼多,總得有點表示。”
這是攻略策略的一部分?
顏玖沉默了一下。
“不全是。”她說,“就是……想送。”
係統冇有再說話。
顏玖提著繡棚走出房門,夕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蕭景穆那天說的話——“是很好”。
就兩個字。
但她記了很久。
也許是因為,在賈迎春的一生中,從來冇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也許是因為彆的什麼。
她不想深想。
涼亭裡,蕭景穆果然在。
他今天冇有看書,而是負手站在欄杆邊,看著遠處的天空。夕陽把他的側臉染成了金色,連那身冷硬的玄色衣袍都變得柔和了。
顏玖輕手輕腳地走進去,在他身後站定。
“王爺。”
蕭景穆轉過身來。
顏玖把繡棚遞到他麵前,低著頭,耳朵有點紅:“這個……送給王爺。繡得不好,王爺彆嫌棄。”
蕭景穆低頭看著那幅“喜上眉梢”——老梅虯枝,紅梅點點,兩隻喜鵲相依相偎,栩栩如生。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接過去,說了一個字:“好。”
就一個字。
但顏玖覺得,這是她這輩子聽過的最好聽的一個字。
夕陽落在兩個人身上,把涼亭染成了一片金色。
遠處的梅林裡,不知道哪隻鳥叫了一聲,清脆悅耳。
顏玖抬起頭,看見蕭景穆正低頭看著那幅刺繡,嘴角有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她看見了。
係統提示音在她腦海中輕輕響起:
攻略進度:42%
顏玖在心裡笑了。
不是得意的那種笑,而是——
很溫暖的那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