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生的名不正言不順,說到底,我的出生就是錯誤,我的父母都不敢承認我。”
歐陽克心傷至極,竟直接嘔出一口鮮血,被他側身儘可能吐遠。
這毯子,不能弄臟。
歐陽鋒心頭一緊,鐵石心腸的人,此刻竟生出幾分無措。他這一生縱橫江湖,唯獨麵對眼前這個被他藏了半生、又害成如今模樣的兒子,喉間像是堵了千斤巨石,沉得發疼。
“當年事出有因,我不能認你,是怕毀了白駝山的名聲,更怕……護不住你。”歐陽鋒此時,不像五絕之一,倒像個被孩子誤解,急於解釋的老翁。
“護不住?”歐陽克猛地抬眼,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弱了下去,隻剩無力:“我從小被你關在密室練功,見過幾個外人,有什麼需要護的?”
他撐著輪椅扶手,想要站起身,卻隻換來斷腿處鑽心的劇痛,身形一歪,重重跌回椅中。
歐陽鋒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歐陽克偏頭躲開:“我從前也想過,或許你有苦衷,或許你隻是不那麼在意我,而不是全然不在意。
但到了中都之後,我見到了真正的父母,該是什麼樣的。楊康身世的曲折,比我還不堪,一旦選錯一步,就是聲名狼藉,眾人唾罵,天下再無容身之地。可是他娘,生生為他趟出了一條,最好的路。
說到底,是我不值得你費心。”
“不是!”歐陽鋒厲聲打斷,語氣裡帶著難得的急切,“我悉心教導,期盼你成為一代宗師,你怎麼會不值得我費心。”
他上前一步,望著輪椅上狼狽卻依舊倔強的青年,聲音沉啞而鄭重:“從前我以叔父之名待你,今後……我便以父親之身護你,好不好?”
歐陽克怔怔看著他,看著這個一生冷硬、從未流露過半分溫情的男人,此刻眼底翻湧的愧疚與疼惜,並非作假。積壓了半生的疑惑、委屈、不甘,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化作眼底止不住的熱意。
他彆過頭,望著天上明月,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找到了……我想要的爹孃。”
“我腿已廢,江湖路斷,餘生隻想陪在心愛的姑娘身邊,再不管任何事,見任何人。”
歐陽鋒抹了把眼淚:“克兒,跟爹爹回白駝山,或許你的腿還有救。你喜歡那個小公主,爹爹就把她一起帶回去,讓她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不好!是我陪她,非她陪我!”歐陽克無情拒絕。
轉過頭,冷聲道:“叔父、若是當真希望我好,就儘快離開中都吧!您想見的那位高人,並不想見你。”
“你也莫要再打擾我如今的安生日子,公主會生氣的。”
歐陽鋒聞言,恨不得一掌拍死那個讓克兒忤逆他、反抗他,連家都不回的女人。
可,克兒會恨他。
“既然你決定了,那就先在此處休養。西域有一個金剛門,他們的功夫便是以巨力斷人筋骨,故而也有讓筋骨再生的藥,等爹爹為你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