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心底始終盤著一樁心事——當年白鳳九降生時,她總覺得那白鳳九身上氣息莫名有絲熟悉,隱隱透著一絲與這世界格格不入的違和感,這份異樣讓她始終無法全然釋懷。
如今少綰要親赴青丘清算白家舊賬,湄若當即決定同行。
她與東華一起,一明一暗:東華公然現身,站在半空少綰身側,這七萬年來日漸恢複的天道早已休養生息完畢,也該由天道親自出麵,厘清這三界積攢的善惡因果;
而她則隱去身形,斂儘花神準聖氣息,悄無聲息地站在東華身旁,靜觀青丘變局。
折顏也一同前往,一身標誌性的淺粉長衫,搖著羽扇,大大方方立在東華身側,半點不遮掩立場,擺明瞭站在少綰這邊的。
不多時,幾道身影便踏破青丘雲層,降臨在狐狸洞上空。
少綰紅衣獵獵,魔祖威壓席捲四方,墨淵立在她身側,戰神氣息沉冷如嶽,東華淡漠而立,帝君神威震懾三界,折顏輕搖羽扇,鳳凰氣息淡淡鋪開。
四道上古大能的氣息轟然壓下,青丘群山皆顫,狐狸洞內外一片死寂。
少綰垂眸望著下方緊閉的狐狸洞門,紅唇微啟,聲音清冷如冰,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響徹整個青丘:
“白家所有人,滾出來。”
狐狸洞內,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攥緊,連空氣都驟然凝滯。
白止正癱臥在榻上,麵色灰敗如死,四兄弟圍坐一旁,個個愁眉不展,白淺縮在角落,渾身發抖。
聲音裹挾著魔祖獨有的凜冽威壓,如冰刃裂帛,直直穿透洞壁,鑽進每個人的耳膜。
“是少綰!她真的來了!”
狐後最先崩潰,尖叫著撲到白止榻邊,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聲音抖得不成調:“夫君!怎麼辦!她找上門了!我們躲不住了!”
白止渾身劇烈一顫,原本空洞的眼底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填滿。
他想動,可丹田空空如也,經脈寸斷,連抬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眼睜睜望著洞頂,喉結滾動,擠出破碎的聲音:“快……快把洞門關上!布結界!快!”
“來不及了!”白玄臉色慘白,撲到洞門處,指尖剛觸到石門,便被洞外狂湧的威壓震得連連後退,掌心發麻,“她的威壓直接籠罩了整座青丘,結界根本擋不住!”
白奕急得額頭青筋暴起,轉頭看向四弟白真,聲音發顫:“四弟!你跟折顏上神去求求情!就說我們知道錯了,求他勸勸魔祖放過白家!”
白真猛地抬頭,眼底滿是苦澀與絕望。
他怎麼求?
當年是他們白家先算計折顏,算計鳥族,如今少綰帶著墨淵、東華、折顏一同上門,這是來清算舊賬的,哪裡還有求情的餘地?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句:“沒用的……晚了。”
白淺聽到“少綰”二字,徹底癱軟在地,眼淚混著恐懼洶湧而出。
剛開始他還不清楚具體情況,後來白止是有告知她,少綰曾被困在她神魂內,她想起了當初渡上仙劫時,她被劈得奄奄一息。
當白止告訴她,少綰本應在她神魂內替她擋劫的時候,她就該知道會有今天的。
這一切,都是他們自找的!
“爹!娘!”白淺哭著撲到白止榻邊,“我們認錯好不好?我們去給少綰上神磕頭道歉,求她饒過我們這一次!”
白止閉緊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道歉?
少綰是什麼人?上古魔祖,當年被他們算計得差點魂飛魄散,如今涅盤歸來,怎會輕易饒過?
他不是沒想過求饒,可他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連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說不出口。
洞外,少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冰冷的戲謔,傳遍每一個角落:
“躲在裡麵當縮頭烏龜?白家七萬年的賬,今日便一筆一筆算清楚。”
“再不出來,我便踏平狐狸洞,讓白家上下,雞犬不留!”
狐狸洞內,徹底陷入了死寂。
隻有白淺壓抑的嗚咽,狐後撕心裂肺的哭泣,還有四兄弟沉重的歎息。
所有人都清楚——
七萬年前的債,今日,終究是要還了。
青丘洞口石門緩緩推開,白家眾人麵色慘白、步履踉蹌,狼狽地推著癱的白止走了出來。
陽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一抬頭,便看見雲層之上四道身影淩空而立,威壓如天傾般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
少綰紅衣獵獵,眉眼冷冽;墨淵戰神沉立,麵無波瀾;
東華帝君紫衣淡漠,眼神無半分溫度;折顏立在最側,淺粉衣袂輕揚,手中羽扇緩緩搖動,卻再無半分往日的溫和笑意。
白真看著半空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酸澀與絕望一同翻湧。
他是折顏一手帶大的,數萬年來朝夕相伴,他總以為,即便青丘有錯,即便白家算計,那份情分總還在。
他上前一步,聲音沙啞發顫,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朝著折顏低低開口,字字都在打那點僅剩的感情牌:
“折顏……我從小在十裡桃林長大,你教我修行,陪我數萬年時光,青丘縱有不對,可我……可我們從未真正想過害你。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幫白家說一句吧……”
他說得懇切,眼底泛紅,滿心以為,自己這聲懇求,總能讓折顏心軟半分。
可半空之上,折顏隻是輕輕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有溫度,沒有憐惜,沒有半分他熟悉的縱容,隻有曆經上古神魔戰場沉澱下來的冷硬與淡漠。
折顏手中羽扇一頓,聲音清冷淡漠,字字如冰,砸在白真心頭:
“情分?”
“你們白家算計我,利用你牽住我,暗中抽取鳥族氣運流向青丘,白淺用我名聲在外胡作非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情分?”
他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一絲迴旋餘地:
“今日我來,不是為了幫誰,也不是為了念舊。我隻是陪少綰,親眼看看你們白家,機關算儘後的下場。”
話音落下,一股屬於上古鳳凰、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威壓,無聲散開。
那不是平日裡嬉皮笑臉的折顏,不是釀酒賞花的折顏,不是溫柔養他長大的折顏——
那是上古神魔戰場活下來的神,是見慣生死、心有決斷、絕不被兒女情長左右的折顏上神。
白真僵在原地,渾身冰涼,如遭雷擊。
他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明白。
他從小依賴、從小親近、從小以為最懂的折顏,他其實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
就像當年神魔大戰,墨淵上神和少綰上神,哪怕相愛,陣營不同,卻依舊一劍刺入少綰胸口。
上古神隻的情分,從來都不是軟肋,更不是可以被拿來利用、拿來綁架的東西。
他那點可憐的感情牌,在真正上古魔神麵前,分文不值。
白真緩緩垂下頭,指尖死死攥緊,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原來,從始至終,放不下、看不透、走不出來的,隻有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