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從她身後探出腦袋，一臉懊惱：“你怎麼發現的？老孫連呼吸都屏住了！”
拾玖睜開眼，回頭看他，眼中帶著笑意：“你身上的猴騷味，隔著八百裡我都聞得到。”
孫悟空瞪眼：“胡說！老孫天天洗澡，哪來的騷味？”
拾玖站起身，拍拍衣袍，悠然道：“那就是你踩碎的樹葉。一共十三片，從洞口到這兒，一片都沒落下。”
孫悟空愣了愣，低頭看看自己腳下，果然有幾片碎葉。
他撓撓頭，嘿嘿一笑：“老孫下次注意。”
拾玖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
三年了，這個傻子還是和初見時一樣，毛毛躁躁，藏不住半點心思。
可也正是這份赤誠，讓她願意放下所有的防備，安心地和他在一起。
“今日有什麼安排？”她問。
孫悟空想了想：“老孫答應了山下那幾個小妖，今日去幫他們開墾荒地。那幾塊地荒了好多年，他們種不出東西，怪可憐的。”
拾玖點點頭：“去吧。早去早回。”
孫悟空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忽然回頭。
“拾玖，你……不跟老孫一起去？”
拾玖看著他，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怎麼？捨不得我？”
孫悟空撓撓頭，難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孫就是想……你老是一個人在洞裡，會不會無聊？”
拾玖走過去，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傻子，我有自己的事做。去吧，晚上等你回來用膳。”
孫悟空咧嘴一笑，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邊。
拾玖站在崖邊，看著那道金光遠去，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翠兒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輕聲道：“小姐，您對姑爺真好。”
拾玖回頭看她，淡淡道：“他對我也好。”
翠兒抿嘴一笑，沒有多說。
這三年，她親眼看著小姐一點一點變軟。雖然在外人麵前，小姐還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但在姑爺麵前，小姐會笑，會鬨，會像個普通的女子一樣，為一點小事開心，為一點小事生氣。
這樣的小姐，比從前那個永遠冷著一張臉的小姐，好看多了。
“走吧，”拾玖道，“今日有事要做。”
翠兒一愣：“什麼事？”
拾玖看著遠方，目光幽深：“我孃的生辰快到了。我想去給她上柱香。”
翠兒怔了怔，隨即點點頭：“奴婢去準備。”
積雷山後山，有一片幽靜的竹林。
竹林深處，有一座小小的墳塋。墳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幾個字——“先妣胡氏之墓”。
這是拾玖孃的墓。
以前，萬歲狐王從不許人來這裡。他死後，牛魔王霸占摩雲洞，更沒人來打理。這墳塋荒廢了多年，幾乎被野草淹沒。
拾玖回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重修這座墳。
她清理了野草，重立了石碑，在墳前種了兩棵鬆樹。每逢初一十五，都會來上柱香。
今日是她孃的生辰，她特意來祭拜。
拾玖跪在墳前，點燃香燭，燒了紙錢。
翠兒遠遠站著，不敢打擾。
拾玖跪了許久，終於開口。
“娘，我來看您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這些年，我過得很苦。爹走了，牛魔王欺負我，我一個人撐著，差點撐不下去。”
她頓了頓，繼續道：“但現在好了。我遇到了一個人。他對我很好，很好。我們成親了，住在摩雲洞裡，日子過得……挺好的。”
她抬頭看著墓碑，眼眶微微泛紅。
“娘，您放心吧。我會好好過的。”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拾玖閉上眼睛，感受著那陣風。
恍惚間，她彷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那是她從未聞過的，卻莫名覺得熟悉的氣息。
是孃的味道嗎？
她不知道。
但她願意相信，娘聽到了她的話。
從後山回來，天色已經近午。
拾玖剛進洞，就看見孫悟空坐在石廳裡，麵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唐僧。
拾玖微微一怔，快步上前：“長老？您怎麼來了？”
唐僧轉過身，雙手合十，笑道：“阿彌陀佛，貧僧雲遊至此，特意來看看你們。”
拾玖還禮，又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撓撓頭，嘿嘿一笑：“老孫剛開完荒地，回來路上就遇見師父了。正好，今日熱鬨，咱們一起用膳！”
翠兒早就忙開了，帶著幾個小妖準備午膳。
石廳中，三人落座。
唐僧打量著煥然一新的摩雲洞，連連點頭：“好，好。你們這日子，過得比貧僧想象的好。”
孫悟空得意道：“那當然！拾玖會打理，老孫會乾活，這日子能不好嗎？”
唐僧笑了笑，看向拾玖，眼中帶著欣慰。
“拾玖仙姑，貧僧有一事想問。”
拾玖點頭：“長老請說。”
唐僧沉吟片刻，緩緩道：“你可曾想過，將來如何？”
拾玖微微一怔：“將來？”
唐僧點頭：“你們如今逍遙自在，固然很好。但修行之路漫長，百年、千年、萬年，你們可曾想過，要如何走下去？”
拾玖沉默片刻，輕聲道：“長老的意思是？”
唐僧看著她，目光深邃：“你身負女媧血脈，又有狐族秘法，若潛心修行，將來未嘗不能證得大道。悟空更是天生石猴，根骨非凡，若肯用功，成就不可限量。可你們如今沉溺於兒女情長，每日隻知嬉戲玩樂，豈不荒廢了修行？”
孫悟空皺起眉頭，正要說話，拾玖按住他的手。
她看著唐僧，神色平靜：“長老，我問您一個問題。”
唐僧點頭：“你說。”
拾玖道：“您修行一生，所求為何？”
唐僧愣了愣，隨即道：“自然是證得菩提，度化眾生。”
拾玖又問：“那您覺得，什麼是菩提？什麼是度化？”
唐僧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拾玖微微一笑，繼續道：“我以前也以為，修行就是要變強，要證道，要讓人看得起。可後來我明白，修行不是為了變強，而是為了明白自己是誰，想要什麼。”
她看向孫悟空，眼中滿是溫柔：“我想要什麼？我想要和他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花開花落，看雲卷雲舒。這對我來說，就是修行。”
唐僧愣住了。
孫悟空也愣住了。
過了很久，唐僧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幾分自嘲。
“阿彌陀佛，是貧僧著相了。”他站起身，對著拾玖深深一揖，“拾玖仙姑一席話，點醒貧僧。修行在心意，不在形式。你們這樣，很好。”
拾玖連忙還禮。
唐僧看向孫悟空，眼中帶著慈愛：“悟空，你找了個好媳婦。”
孫悟空撓撓頭，咧嘴笑道：“那是！”
唐僧哈哈大笑，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頭，看著兩人，輕聲道：“好好過。貧僧會常來看你們的。”
說罷，駕雲而去。
孫悟空和拾玖站在洞口，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雲端。
“拾玖，”孫悟空忽然道，“老孫有個問題想問你。”
拾玖看他：“什麼問題？”
孫悟空看著她，認真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嗎？你真的覺得，和我在一塊兒，比修行證道還重要？”
拾玖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溫柔，有促狹，也有幾分認真。
“傻子，你覺得呢？”
孫悟空撓撓頭，想了想，忽然也笑了。
“老孫覺得，你說的是真心話。”
拾玖輕輕“嗯”了一聲，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