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平靜而美好。
孫悟空依舊每天出去巡山、幫人、打抱不平。拾玖依舊在洞裡修煉、打理事務、偶爾下山看看人間煙火。
有時候，會有故人來訪。
豬八戒帶著高老莊的特產來看他們，順便蹭幾頓酒喝。沙和尚也來過幾次，說是流沙河治理好了，請他們去遊玩。
鐵扇公主偶爾也會來，和拾玖喝喝茶，聊聊天。兩人從最初的敵意，變成瞭如今的朋友，說起從前的事，都覺得好笑。
就連觀音菩薩也來過一次，說是來看看善財童子的舊友。她看著拾玖，眼中帶著讚賞，說了一句：“你很好。”
最常來的，還是唐僧。
他每年都會來一次，住上三五日，和孫悟空聊佛法，和拾玖論道。三人坐在一起，談天說地，其樂融融。
這一日，又是唐僧來訪的日子。
孫悟空早早就在洞口等著，拾玖帶著翠兒準備茶點。
唐僧落下雲頭，見孫悟空站在洞口，笑道：“悟空，你倒勤快。”
孫悟空撓撓頭，嘿嘿一笑：“老孫等師父呢。”
兩人進了洞，落座用茶。
唐僧喝了一口茶，忽然道：“悟空，拾玖，貧僧這次來，是有一件事想告訴你們。”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向他。
唐僧沉吟片刻，緩緩道：“貧僧打算回大唐了。”
孫悟空一愣：“回大唐？”
唐僧點頭：“貧僧離開大唐已經十幾年了。那些經文，需要有人去傳。長安的寺廟，也需要有人去主持。貧僧是時候回去了。”
孫悟空沉默了。
拾玖輕聲道：“長老決定了？”
唐僧點頭：“決定了。”
孫悟空看著他，忽然道：“師父，老孫送您。”
唐僧微微一笑：“好。”
三日後，唐僧啟程。
孫悟空和拾玖一路相送，送出八百裡，還捨不得回去。
唐僧勒住白馬，回頭看著他們，笑道：“悟空，拾玖，就送到這裡吧。再送，貧僧都不忍心走了。”
孫悟空撓撓頭，眼眶有些泛紅。
拾玖握著他的手，看著唐僧，輕聲道：“長老保重。”
唐僧點點頭，又看向孫悟空，眼中帶著慈愛。
“悟空，你我師徒一場，貧僧這輩子最慶幸的事，就是收了你這個徒弟。”
孫悟空哽咽道：“師父……”
唐僧笑了笑，轉身策馬，緩緩遠去。
風吹起他的袈裟，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芒。
孫悟空和拾玖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天地儘頭。
“走吧。”拾玖輕聲道。
孫悟空點點頭，轉身和她一起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道：“拾玖，老孫想師父了。”
拾玖握緊他的手：“我知道。”
孫悟空沉默片刻，又道：“但老孫不後悔。”
拾玖看他。
孫悟空看著她，眼中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老孫有師父，有師弟，有你，夠了。”
拾玖微微一笑，輕輕靠在他肩上。
“嗯，夠了。”
多年後的一個春日。
積雷山，摩雲洞。
一個年輕女子站在洞口，好奇地四處張望。
她生得極美，一雙杏眼清澈見底，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又有幾分天真。
“有人嗎？”她喊道。
洞門緩緩開啟，一個老婦人走出來，看著她，愣住了。
“你……你是……”
年輕女子微微一笑，盈盈下拜：“晚輩玉麵，是青丘狐族後人，特來拜見老祖宗。”
老婦人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慈祥，有懷念，也有一絲感慨。
“進來吧。”
年輕女子跟著她進了洞，一路走，一路驚歎。
這洞府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也精緻得多。到處都佈置得雅緻舒適，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走到後洞崖邊，她看見一個老者正坐在崖邊的青石上，閉目養神。
那老者一身粗布衣裳，看起來和普通老人沒什麼兩樣。可年輕女子隻看了一眼，就覺得渾身汗毛倒豎——那是一種本能的敬畏，是弱者見到強者時的天然反應。
老婦人走過去，輕聲道：“老頭子，有客人來了。”
老者睜開眼，看向年輕女子。
那是一雙渾濁的眼睛，可年輕女子對上那目光的瞬間，隻覺得渾身一顫。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淡淡的……笑意？
“青丘來的？”老者開口，聲音沙啞。
年輕女子連忙跪下：“晚輩玉麵，拜見齊天大聖，拜見玉麵仙姑。”
老者撓撓頭，忽然笑了。
“起來吧，彆跪著。老孫最煩這些規矩。”
年輕女子站起身，偷偷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齊天大聖。
他看起來真的老了。頭發白了，臉上的毛也白了，背也有些駝了。可那雙眼睛，還是亮得驚人。
老婦人走到他身邊，挨著他坐下，看著年輕女子，微微一笑。
“你叫玉麵？”
年輕女子點頭：“是。家父說，這是老祖宗的名號，讓晚輩承襲，以示敬意。”
老婦人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好名字。”
年輕女子看著她，忽然道：“老祖宗，晚輩聽家父說，您當年以一己之力，對抗牛魔王，護住了摩雲洞。還聽說，您和齊天大聖一路同行，曆經九九八十一難，最終攜手歸隱。這些……都是真的嗎？”
老婦人和老者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裡有甜蜜，有懷念，也有幾分促狹。
“真的假的，重要嗎？”老婦人輕聲道。
年輕女子愣了愣，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老者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丫頭，老孫問你，你覺得什麼最重要？”
年輕女子想了想，認真道：“修行。變強。光宗耀祖。”
老者搖搖頭：“不對。”
年輕女子愣住了。
老婦人微微一笑，接過話頭：“丫頭，你記住，這世上最重要的，是找到一個人，願意和你一起變老。”
她看向身邊的老者，眼中滿是溫柔。
老者也看著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幾顆牙的牙床。
“沒錯，”他說，“老孫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她。”
年輕女子看著他們，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歲月沉澱下來的溫柔，有相濡以沫的默契，有曆經風雨後的平靜。
那眼神，比任何修行，都珍貴。
“晚輩……晚輩記住了。”她輕聲道。
老婦人點點頭，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去吧。好好修行，好好做人。等將來，你也會遇到那個人的。”
年輕女子深深一揖，轉身離去。
走到洞口，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下，那兩道身影依舊並肩坐在崖邊，依偎在一起，望著遠方。
風輕輕吹過，送來老者的一句話：
“拾玖，今晚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老孫想吃你做的桃花糕。”
“好。”
年輕女子站在洞口，聽著這再普通不過的對話，忽然笑了。
她轉身離去，腳步輕快。
山風吹過，帶來陣陣花香。
遠處，夕陽西下，晚霞滿天。
那兩道身影，依舊並肩而坐，望著同一片天空。
歲月靜好，與君語。
細水流年，與君同。
繁華落儘，與君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