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的情形比外麵更糟。石桌石椅東倒西歪，牆上的壁畫被刮花，角落裡堆滿了灰塵和蛛網。那些曾經精緻的陳設，如今都成了破爛。
拾玖站在洞中，目光掃過這一切，久久不語。
孫悟空站在她身邊，撓撓頭，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想了想，忽然擼起袖子，開始收拾。
他搬開倒地的石桌，掃去牆上的蛛網，把那些還能用的東西一件件歸置好。
拾玖看著他忙活的身影，忽然笑了。
“你在乾什麼？”
孫悟空頭也不回：“收拾啊！這亂糟糟的，怎麼住人？”
拾玖走過去，按住他的手。
孫悟空回頭看她。
拾玖輕聲道：“不急。慢慢來。”
孫悟空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好，”他說，“慢慢來。”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開始重建摩雲洞。
孫悟空力氣大，搬山填海都不在話下，修個洞府更是小菜一碟。拾玖心思細，設計佈局、挑選材料，樣樣都親力親為。
他們一起去山裡采石，一起去河邊伐木，一起去集市買傢俱。孫悟空扛著大石頭的模樣，逗得拾玖直笑；拾玖認真挑選布料的模樣，又讓孫悟空看得發呆。
有時候，以前的舊部會回來看看。那些跟著翠兒逃走的狐族妖眾，聽說小姐回來了，紛紛回來投奔。
翠兒見到拾玖時，哭得稀裡嘩啦：“小姐！奴婢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拾玖拍拍她的頭，淡淡道：“哭什麼，我不是回來了嗎？”
翠兒抽抽噎噎地抬頭，看見站在一旁的孫悟空，愣住了。
“這……這不是那隻猴子嗎？”
孫悟空瞪她一眼：“什麼猴子？叫大聖！”
翠兒嚇得縮了縮脖子。
拾玖微微一笑：“往後，他住這兒。”
翠兒眨眨眼，看看拾玖，又看看孫悟空，忽然明白了什麼，破涕為笑。
“奴婢明白了！奴婢這就去給姑爺收拾房間！”
孫悟空被“姑爺”兩個字叫得渾身舒坦，咧嘴直笑。
拾玖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微微揚起。
三個月後，摩雲洞煥然一新。
洞門重新修葺，上書三個大字——“摩雲洞”。門前鋪了青石台階，兩邊種滿了花草。洞內更是煥然一新，石廳寬敞明亮，石室舒適整潔，該有的東西一應俱全。
最重要的是，拾玖用紙人術佈下了一層又一層陣法，把整個摩雲洞守得鐵桶一般。彆說妖怪，就是神仙來了，也得先過她這一關。
孫悟空看著那些陣法，嘖嘖稱奇：“拾玖，你這本事，老孫都佩服。”
拾玖淡淡道：“習慣了。不給自己留後路，活不長。”
孫悟空看著她，忽然有些心疼。
他知道她經曆過什麼。
也知道她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他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她。
拾玖渾身一僵，隨即慢慢放鬆下來。
“乾什麼？”她問。
孫悟空把下巴擱在她肩上，悶聲道：“不乾什麼。就是想抱抱你。”
拾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傻子。”
孫悟空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
兩道身影站在洞前，靜靜望著遠方。
“拾玖，”孫悟空忽然道，“老孫這輩子，做過很多事。大鬨天宮，被壓五行山，保師父取經……每一件，老孫都不後悔。”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最不後悔的，是遇見你。”
拾玖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握住了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我也是。”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
摩雲洞中，燈火通明。
翠兒帶著幾個小妖忙裡忙外，準備晚膳。孫悟空坐在石廳中，和幾個老妖聊天。那些老妖都是萬歲狐王時期的舊部，聽說小姐回來了，特意來拜見。
拾玖從後洞走出來，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裳，烏發隨意地挽在腦後，整個人柔和了許多。
孫悟空一見她，眼睛都亮了。
“拾玖！快來，這幾位老叔說認識你爹。”
拾玖走過去，一一見禮。
那幾個老妖看著她，眼中滿是感慨。
“像，真像。”一個白發老妖歎道，“和你娘年輕時一模一樣。”
拾玖微微一怔。
她娘？
她從來沒見過她娘。萬歲狐王在世時，也從不提起。
白發老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歎氣道：“你娘走得早，你爹不願提，也是怕你傷心。”
拾玖沉默片刻，輕聲道：“我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白發老妖想了想，緩緩道：“和你一樣，聰明，漂亮，性子倔。當年多少妖王追求她，她一個都看不上，偏偏看上了你爹。你爹那時候還是個窮小子，什麼都沒有。她跟著他，吃了不少苦。”
拾玖聽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後來呢？”
白發老妖歎了口氣：“後來你爹發達了，成了這積雷山的主人。可她身子骨弱，生你的時候難產，沒熬過來。”
拾玖低下頭，久久不語。
孫悟空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拾玖抬頭看他，眼中帶著一絲水光，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我沒事。”她說。
孫悟空看著她，心疼得不行。
他知道她有事。
但他也知道，她不喜歡被人可憐。
所以他隻是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晚膳後，眾人散去。
拾玖獨自站在後洞的崖邊，望著天邊的月亮。
孫悟空走過來，挨著她坐下。
兩人並肩坐著，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拾玖忽然開口：“我從來沒見過我娘。”
孫悟空輕輕“嗯”了一聲。
“我爹也很少提起她。”拾玖繼續道，“我小時候問過，他不說。後來我就不問了。”
孫悟空看著她，輕聲道：“想她了？”
拾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孫悟空想了想，忽然道：“老孫也沒見過爹孃。老孫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無父無母。”
拾玖轉頭看他。
孫悟空撓撓頭，嘿嘿一笑：“不過老孫不覺得有啥。老孫有師父，有師弟，現在還有你。夠了。”
拾玖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個傻子，總能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人。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嗯，夠了。”
月光下，兩道身影依偎在一起，說不出的安寧。
日子一天天過去，摩雲洞越來越熱鬨。
那些散落各地的狐族妖眾，聽說小姐回來了，紛紛回來投奔。不到半年，摩雲洞又恢複了往日的熱鬨。
拾玖把洞府打理得井井有條，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分得清清楚楚。那些妖眾一開始還有些畏懼她，後來發現她雖然嚴厲，但從不虧待自己人，也就漸漸服了。
孫悟空也沒閒著。他時常帶著幾個小妖出去巡山，把積雷山方圓五百裡的妖怪都收編了。有不服的，打一架就服了；有來挑釁的，打回去就不敢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