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撓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
按說牛魔王的婆娘，怎麼對牛魔王這般態度？
他眼珠一轉，又追上去：“你既然不是他婆娘，那老孫問你借個地方歇歇腳，總可以吧？”
女子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那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味。
“借地方可以。”她說，“但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孫悟空爽快道：“你問。”
“你來火焰山，是為了借芭蕉扇？”
孫悟空點頭：“沒錯，老孫保師父西天取經，這火焰山擋了路，非得借扇子不可。”
女子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忽然問：“如果我說，我能幫你拿到芭蕉扇呢？”
孫悟空眼睛一亮，隨即又警惕起來：“你？你是牛魔王的……不對，你說你不是他婆娘，可你憑什麼幫老孫？”
“憑什麼？”女子走近一步，仰頭看他，“憑我是這積雷山摩雲洞的主人，憑我知道鐵扇公主的軟肋，憑我有辦法讓牛魔王再也不敢來糾纏我。”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孫悟空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點意思。”他撓撓腮幫子，“說說看，什麼辦法？”
女子卻不急著說，而是轉身繼續往前走。
“跟我來。”
孫悟空跟著她穿過幾重洞府，來到一間會客的石廳。
廳中陳設雅緻，牆上掛著字畫，案上擺著香爐，竟有幾分人間書香門第的味道。
女子在主位坐下，示意孫悟空坐。
孫悟空哪有心思坐，跳上椅子又跳下來，猴急道：“你快說，什麼辦法？”
女子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這才開口：
“鐵扇公主的芭蕉扇，是她的命根子，輕易不會外借。你硬搶，她有扇子在手，你搶不過；你使詐，她吃過一次虧，不會再上當。”
孫悟空點頭，他正是吃了這兩次虧。
“所以，你要想拿到真扇，隻有兩個辦法。”女子伸出兩根手指，“要麼，讓鐵扇公主心甘情願借給你；要麼，讓她手裡的扇子變成假的，真的落到你手裡。”
孫悟空眼睛一亮：“你有辦法讓真的落到老孫手裡？”
女子微微一笑：“鐵扇公主最信任的人，是誰？”
孫悟空想了想：“牛魔王？”
“沒錯。”女子點頭，“牛魔王是她丈夫，紅孩兒她爹。隻要牛魔王開口，她一定會把真扇交出來。”
孫悟空撓頭：“可那牛魔王跟老孫作對，怎麼可能幫老孫？”
“他不會幫你，但他會幫他自己。”
女子放下茶盞，目光幽深：“牛魔王這個人，貪財好色，自私自利。他這次幫鐵扇公主，一是因為紅孩兒的事記恨你，二是因為……”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他想借這個機會，重新把我抓回去，吞掉我狐族的基業。”
孫悟空聽出點門道：“你是說，讓牛魔王自己去找鐵扇公主要扇子？”
“沒錯。”女子點頭，“隻要你讓他相信，拿到扇子對他有好處。”
孫悟空眼珠一轉，忽然拍手道：“老孫明白了！讓老孫變作牛魔王的模樣，去騙那鐵扇公主！”
女子搖頭：“你變作他的模樣，隻能騙一時。等鐵扇公主反應過來，扇子還是會被要回去。”
孫悟空急了：“那你說怎麼辦？”
女子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
“我說的是——讓真正的牛魔王，親自去拿那把扇子。”
孫悟空愣住了：“真正的牛魔王？他怎麼可能聽老孫的？”
女子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狡黠，幾分自信：
“他不聽你的，但他會聽我的。”
孫悟空上下打量她，眼中滿是狐疑。
女子也不解釋，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人，遞給他：
“你把這紙人帶在身上。等牛魔王再來找我時，我會給你訊息。到時候，你隻需要……”
她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孫悟空聽完，眼睛越來越亮，最後忍不住拍手大笑：
“妙！妙！這法子妙！沒想到你這狐狸精，肚子裡彎彎繞繞比老孫還多！”
女子淡淡道：“彼此彼此。不過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你說。”
“我幫你，不是因為你是什麼齊天大聖。”她看著他的眼睛，“是因為牛魔王欺人太甚，鐵扇公主助紂為虐，而我，不想再做任人宰割的棋子。”
孫悟空對上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這雙眼睛，和他見過的所有妖精都不一樣。
沒有諂媚，沒有畏懼，沒有算計，隻有一片清淩淩的坦蕩。
“成。”他鄭重地點頭，“你幫老孫，老孫也護著你。牛魔王要是再來欺負你，老孫一棒子把他打趴下！”
女子笑了，這次的笑容比方纔真切了些。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伸出手。
孫悟空愣了愣，隨即也伸出手，與她擊掌為誓。
掌心的溫度一觸即分，兩人都彆開了目光。
“對了，”孫悟空忽然想起什麼，“你叫什麼名字？老孫總不能一直叫你‘玉麵公主’吧？”
女子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拾玖。”
“拾玖？”孫悟空唸了兩遍，撓頭笑道，“這名字倒怪，不像是妖精的名字。”
“那你覺得妖精該叫什麼？”拾玖反問，“翠花？紅袖？還是小狐狸精？”
孫悟空被逗笑了：“你倒是不饒人。行，拾玖就拾玖，老孫記住了。”
他站起身，把紙人收好，正要告辭，忽然又回頭看她：
“拾玖，老孫問你，你為什麼願意幫老孫？就為了對付牛魔王？”
拾玖看著他，沒有正麵回答，隻是輕聲道：
“也許是因為，你和他不一樣。”
孫悟空一怔：“哪不一樣？”
拾玖移開目光，聲音淡淡的：
“他眼裡隻有自己的利益，而你……”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
“你眼裡還有你師父，有你那些師兄弟。你為他們跑前跑後，受氣捱打，也不肯放棄。”
孫悟空被她這麼一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老孫是保師父取經的，應該的。”
“應該的？”拾玖笑了，“這三界之中，覺得‘應該’二字比‘利益’重要的，可沒幾個。”
孫悟空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狐狸精，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老孫走了。”他縱身一躍，到了洞口，又回頭道，“等老孫忙完這陣，再來找你喝酒！”
拾玖站在洞口，看著那道金色的身影消失在雲端。
“小姐，”翠兒不知何時湊過來，小聲道，“那就是齊天大聖啊？好威風！”
拾玖沒說話，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剛才擊掌時，那隻毛茸茸的手，溫度燙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