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火焰山橫亙八百裡,赤地千裡,寸草不生。
唐僧師徒四人站在山腳,熱浪撲麵而來,連呼吸都帶著灼痛。
“徒弟啊,”唐僧擦了把汗,看向孫悟空,“這山火熊熊,如何過得去?”
孫悟空抓耳撓腮,也是無計。他一個筋鬥翻上半空,放眼望去,隻見那火焰山連綿不絕,火光衝天,熱浪蒸騰,連雲彩都燒紅了。
他落下雲頭,搖頭道:“師父,這火古怪,老孫的火眼金睛也看不透根源。”
“俺老豬去打探打探!”豬八戒扛著釘耙就要走。
“彆急。”沙和尚攔住他,“大師兄,不如找個當地人問問?”
正說著,路邊走來一個白發老者。
孫悟空眼珠一轉,變作個普通和尚,上前施禮:“老丈,借問一聲,這火焰山如何過得?”
老者歎口氣:“過不得過不得!這山八百裡火焰,四周圍寸草不生。若要過山,須得去翠雲山芭蕉洞,借那鐵扇仙的芭蕉扇,扇得火滅,方可過去。”
“鐵扇仙?”孫悟空來了興趣。
“就是牛魔王的夫人,鐵扇公主。”老者壓低聲音,“那芭蕉扇是她鎮洞之寶,一扇熄火,二扇生風,三扇下雨。隻是那婆娘脾氣古怪,輕易不肯借人。”
孫悟空聽完,打發老者離去,回頭對唐僧道:“師父,老孫去翠雲山走一遭。”
“悟空,千萬小心。”
“放心!”
一個筋鬥,孫悟空已消失在雲端。
翠雲山芭蕉洞。
孫悟空叩開洞門,出來的正是鐵扇公主。
她生得倒也端正,隻是一雙眼睛裡盛滿了怨氣,盯著孫悟空上下打量:“你就是那鬨天宮的弼馬溫?”
孫悟空心道不好,這婆娘認得他,語氣不善。
果然,他一提借扇,鐵扇公主當場翻臉:“你害我兒子紅孩兒,被觀音菩薩收去做了善財童子,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倒敢來借扇?”
孫悟空耐著性子解釋:“你那兒子要吃我師父,老孫才請了菩薩收他。如今他得了正果,也是好事,你怎麼還怪老孫?”
“放屁!”鐵扇公主二話不說,取出芭蕉扇,對著孫悟空就是一扇。
呼——
狂風驟起,孫悟空像片落葉般被捲上九霄雲外,直飄了五萬多裡,撞在一座山上才停下。
“這潑婦!”孫悟空爬起來,揉著腦袋,“力氣倒不小。”
他也不氣餒,眼珠一轉,又想出個主意。
這次他變成個小蟲兒,趁鐵扇公主喝茶時鑽進她肚子裡,在裡麵翻跟頭打鞦韆,疼得鐵扇公主滿地打滾,連聲求饒,答應借扇。
孫悟空跳出來,接過扇子,興衝衝回到火焰山。
誰知那扇子是假的!
他一扇下去,火焰不但沒滅,反而騰地竄起百丈高,燒了他一撮毫毛。
“好個潑婦!敢騙老孫!”
孫悟空大怒,正要再去找鐵扇公主算賬,迎麵撞上一個不速之客。
牛魔王。
“弼馬溫!”牛魔王手持混鐵棍,攔住去路,“欺負我夫人,你當本大王是死的?”
孫悟空冷笑:“好你個牛魔王,當年在花果山與老孫結拜,如今卻翻臉不認人?”
“少廢話!看打!”
兩條鐵棒在空中碰撞,震得山搖地動,鳥獸奔逃。
兩人都是積年大妖,一個是齊天大聖,一個是平天大聖,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打著打著,牛魔王漸漸不支,虛晃一棍,化作一道黑煙便跑。
孫悟空哪肯放過,緊追不捨。
追著追著,眼前忽然出現一座山。
那山與彆處不同,滿山青翠,樹木蔥蘢,與火焰山的赤地千裡形成鮮明對比。山腰處隱隱有一座洞府,洞門上方刻著三個大字——
摩雲洞。
孫悟空心道:這名字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他剛要追進去,就見牛魔王在洞口一晃,消失了蹤影。
孫悟空二話不說,追進洞中。
洞內彆有洞天,曲徑通幽,靈氣充沛。孫悟空沿著甬道追了一陣,卻不見牛魔王的影子,反而迷了方向。
“這洞倒是大。”他撓撓頭,正想抓個小妖來問路,忽聽前方傳來一陣打鬥聲。
孫悟空循聲而去,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石廳中,十幾個妖兵正圍攻一個女子。
那女子一襲素衣,烏發高綰,容貌極美。她手持一柄短劍,劍光如雪,身法靈動,在妖兵圍攻中穿梭自如,竟無半點慌亂。
孫悟空隻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些妖兵身上都帶著牛魔王的氣息,顯然是牛魔王的親信。而那女子……
“牛魔王派你們來的?”女子開口,聲音清冷,“他還不死心?”
領頭的妖兵獰笑:“玉麵公主,大王說了,今日無論如何也要把你帶回去!識相的就乖乖跟我們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玉麵公主?
孫悟空想起來了——這不是牛魔王那個二妻嗎?聽說是個嬌滴滴的狐狸精,全靠牛魔王庇護才能活命。
可眼前這女子,哪裡嬌滴滴了?
“帶走?”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落在孫悟空眼裡,竟帶著幾分熟悉的桀驁,“你們也配?”
她抬手,指尖夾著一張紙人。
下一瞬,無數紙人從她袖中飛出,鋪天蓋地,密密麻麻。
那些紙人飄飄悠悠落下,但凡沾到妖兵身上,那妖兵便慘叫著倒地,渾身抽搐,動彈不得。
轉眼間,十幾個妖兵全趴下了。
女子收劍入鞘,看也不看他們一眼,轉身就要走。
“站住!”
孫悟空從暗處跳出來,攔在她麵前。
女子停下腳步,抬眼看他。
那是一雙極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眸光清冷,像山間的寒潭。
孫悟空被那目光看得一愣,隨即想起正事:“你就是牛魔王的婆娘?玉麵公主?”
女子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帶著幾分玩味:“齊天大聖孫悟空?”
孫悟空一呆:“你認得俺老孫?”
“不認得。”女子搖頭,“但你這一身毛,加上這打扮,三界之內也找不出第二個。”
孫悟空被她噎了一下,撓撓頭:“你倒是不怕俺老孫。你男人剛被俺老孫打得落荒而逃,你不替他出頭?”
“他?”女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他不是我男人。”
孫悟空一愣:“可外麵都傳……”
“外麵傳的多了。”女子打斷他,“我還聽說齊天大聖身高萬丈,青麵獠牙,吃人肉喝人血呢。”
孫悟空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半晌才道:“你這女子,嘴皮子倒利索。”
“彼此彼此。”女子看向他身後,“你是追牛魔王來的?他不在我這。”
孫悟空這纔想起正事:“他去哪了?”
“不知道。”女子轉身就走,“我和他沒有半點關係,他的事,彆來問我。”
孫悟空追上去:“那你剛纔打的那群妖兵,不是他的人?”
“是他的人。”女子腳步不停,“他來搶我,我打回去,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