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他叫她的名字。
她轉過頭。
徐正雨笑了笑,說:“晚安。”
拾玖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門關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周幼琳已經倒在沙發上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拾玖走過去,從臥室裡拿出一條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
然後她走到窗邊,繼續看著窗外。
首爾的夜景很漂亮,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但那些光離她都很遠。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不知道那些模糊的記憶裡藏著什麼。
她隻知道,從今天開始,她必須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活下去。
身後傳來輕微的鼾聲。
拾玖轉頭看了一眼睡著的周幼琳,又想起剛才那個笑著跟她說晚安的男人。
很奇怪。
明明隻是陌生人,明明隻是萍水相逢,但她心裡某個冰封的角落,好像有那麼一點點,開始融化了。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灑下一地清輝。
……
拾玖在公寓裡待了三天。
三天裡,她大致摸清了這個世界的規則——貨幣、交通、通訊,和她記憶裡的那個世界沒有太大區彆。
但她的記憶本身就是一團迷霧,她甚至不確定自己記得的那些東西是不是真的。
周幼琳每天早出晚歸,說是去找工作。
她總是笑嘻嘻的,但拾玖看得出來,她眼底藏著焦慮。
五百萬的債不是小數目,雖然徐正雨幫忙墊付了,但她顯然不想欠這個人情。
第三天晚上,周幼琳回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個人。
徐正雨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大大的購物袋,看見拾玖時眼睛彎了彎:“晚上好。”
拾玖點了點頭,側身讓他們進來。
徐正雨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拿東西——牛奶、麵包、水果、速食食品,還有一些日用品。
他一邊拿一邊說:“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麼,隨便買了一些。缺什麼再告訴我。”
周幼琳感動得眼眶又紅了:“正雨哥,你對我們太好了……”
徐正雨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目光卻落在拾玖身上。
拾玖正站在窗邊,看著那些東西,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些:“謝謝。”
徐正雨笑了:“不客氣。”
他頓了頓,又說:“對了,我酒吧裡缺個幫手,你們要不要來試試?包吃,工資日結。”
周幼琳眼睛一亮:“真的嗎?”
“嗯。”徐正雨看著拾玖,“尤其是你,拾玖。上次看你身手不錯,酒吧偶爾會遇到一些喝醉鬨事的客人,有你在我放心。”
拾玖沉默了一會兒,問:“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就可以。”
第二天傍晚,拾玖和周幼琳一起去了酒吧。
白天的酒吧和夜晚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沒有了曖昧的燈光和慵懶的音樂,這裡隻是一個普通的空間,幾個服務員正在打掃衛生,準備晚上的營業。
徐正雨站在吧檯後麵,正在調一杯顏色鮮豔的雞尾酒。看見她們進來,他招了招手:“過來,我教你們。”
周幼琳興奮地跑過去,嘰嘰喳喳地問這問那。拾玖慢慢走過去,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徐正雨的動作很熟練,搖酒壺在他手裡像是有了生命,上下翻飛,最後倒出來的液體層次分明,漂亮得像一件藝術品。
“好看吧?”他把酒杯推到拾玖麵前,“嘗嘗。”
拾玖低頭看了看那杯酒,又抬頭看他:“我不喝酒。”
徐正雨挑眉:“為什麼?”
拾玖沒有回答。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隻是本能地排斥任何可能影響判斷力的東西。
徐正雨也不追問,把酒杯收回來,換成一杯橙汁:“那喝這個。”
拾玖接過橙汁,輕輕抿了一口。
周幼琳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睛轉了轉,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正雨哥對拾玖,好像和對她不太一樣?
但她沒有多想,因為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功燦哥!”周幼琳驚喜地叫出聲。
拾玖循聲望去,看見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走進來。他五官端正,氣質沉穩,但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薛功燦。拾玖在心裡記住了這個名字。
“你怎麼來了?”周幼琳跑過去,“公司的事忙完了?”
“嗯。”薛功燦的目光在酒吧裡掃了一圈,落在拾玖身上,“這位是?”
“啊,她是拾玖,我的室友!”周幼琳拉著拾玖介紹,“她可厲害了,上次救了我……”
薛功燦向拾玖點了點頭,禮貌而疏離:“你好。”
拾玖同樣點頭致意,沒有說話。
徐正雨從吧檯後麵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杯酒,遞給薛功燦:“怎麼,大忙人今天有空來我這裡?”
薛功燦接過酒杯,沒有喝,隻是握在手裡:“有事找你商量。”
徐正雨瞭然,帶著他往裡麵的卡座走。
經過拾玖身邊時,他低聲說:“如果有事就叫我。”
拾玖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周幼琳被安排去幫忙招呼客人,拾玖則被安排在門口附近,負責留意有沒有鬨事的苗頭。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安靜的雕像,目光卻始終在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酒吧漸漸熱鬨起來,客人三三兩兩地進來,燈光暗下來,音樂聲響起。
拾玖看見周幼琳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中,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和客人打成一片。
她看見徐正雨從卡座裡出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嚴肅了一些,和薛功燦說著什麼。
薛功燦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徐正雨送他到門口,轉身時看見拾玖,腳步頓了頓,然後走過來。
“站著累不累?”他問。
拾玖搖頭。
“無聊嗎?”
拾玖想了想,說:“還好。”
徐正雨笑了。
他發現這個女孩說話總是很簡短,但每次都會認真思考之後纔回答,不像很多人那樣隨口敷衍。
“那邊有個高腳凳,”他指了指角落,“你可以坐著看。有情況再起來也不遲。”
拾玖看了他一眼,走到角落坐下。
徐正雨回到吧檯,繼續調酒。
但他的目光時不時會飄向那個角落——拾玖坐在高腳凳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看著舞池裡的人群。
她的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彷彿和周圍的熱鬨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本書,裡麵有一句話:有些人像貓,看起來冷淡疏離,但一旦認定了你,就會用一輩子來守護。
他以前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好像有點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