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左右,麻煩來了。
一群年輕人醉醺醺地衝進來,領頭的是個穿著花襯衫的富二代,一看就是經常混夜店的那種。
他們一進門就大呼小叫,推搡著往裡麵擠,撞翻了服務員手裡的托盤。
“對不起對不起……”服務員趕緊蹲下去撿碎片。
“媽的,沒長眼睛啊?”花襯衫一腳踢開碎片,“叫你們老闆來!”
拾玖從角落裡站起來,慢慢走過去。
徐正雨已經從吧檯後麵出來,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幾位客人,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你是老闆?”花襯衫上下打量他,“行,給我安排個最好的卡座,再開兩瓶你們店裡最貴的酒。”
徐正雨笑容不變:“好的,這邊請。”
花襯衫得意洋洋地往裡走,經過拾玖身邊時,忽然停下來。
他眯著眼看著拾玖,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喲,這妞不錯。新來的?陪哥哥喝一杯?”
拾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到讓花襯衫有點不舒服。他伸手想去摸拾玖的臉:“怎麼,啞巴了?”
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拾玖握住了他的手腕。
沒有用力,隻是輕輕地握著。但花襯衫忽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那隻手像是被鐵鉗箍住,掙脫不開。
“請自重。”拾玖說,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花襯衫的臉漲得通紅,想罵人,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像是打了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人想衝上來,拾玖的目光掃過去,那些人不知為何,腳像是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動。
徐正雨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裡閃過一絲驚訝,然後變成笑意。
“好了,”他適時地開口,“幾位客人是來喝酒的,何必為了小事傷了和氣?今天這頓我請,算是給幾位賠罪。”
他揮了揮手,拾玖鬆開手,退後一步。
花襯衫捂著手腕,惡狠狠地瞪著拾玖,但終究沒敢再說什麼,跟著服務員往裡走了。
周圍看熱鬨的人群漸漸散去,酒吧重新熱鬨起來。
徐正雨走到拾玖身邊,低聲說:“謝謝。”
拾玖搖頭:“應該的。”
徐正雨看著她,忽然問:“你學過功夫?”
拾玖沉默了一會兒,說:“算是。”
徐正雨沒有追問,隻是說:“以後遇到這種事,不用硬碰硬。叫保安來處理就行。”
拾玖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疑惑:“你請我來,不就是處理這種事的嗎?”
徐正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對。”他說,“但我不想你受傷。”
拾玖垂下眼,沒有說話。
晚上兩點,酒吧打烊。拾玖和周幼琳幫著收拾完,準備離開。徐正雨送她們到門口,把一個信封遞給周幼琳。
“今天的工資。”
周幼琳開啟一看,眼睛瞪得老大:“這麼多?”
徐正雨笑了笑:“你們乾得好,應該的。”
周幼琳歡呼一聲,拉著拾玖的手:“拾玖,我們可以好好吃一頓了!”
拾玖沒有說話,隻是看向徐正雨。
徐正雨也在看她,目光溫和,帶著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
“晚安。”他說。
拾玖點了點頭,轉身和周幼琳一起走進夜色裡。
走出很遠,周幼琳忽然說:“拾玖,正雨哥是不是喜歡你?”
拾玖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
“彆瞎說。”
“我沒有瞎說!”周幼琳認真地說,“我看得出來,他對你和對彆人不一樣。”
拾玖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是好人。”
周幼琳歪著頭看她:“那你喜歡他嗎?”
拾玖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什麼是喜歡。
她隻知道,每次徐正雨笑著跟她說話的時候,她心裡某個地方就會變得柔軟一點。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冰封的湖麵被敲開一個小洞,有溫暖的東西從裡麵湧出來。
但她不敢去想太多。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離開,不知道那些模糊的記憶裡藏著什麼,不知道她有沒有資格去喜歡一個人。
月光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兩個女孩的身影漸行漸遠。
酒吧門口,徐正雨還站在那裡,目送著她們消失的方向。
“老闆?”服務員出來叫他,“還不走嗎?”
徐正雨收回目光,笑了笑:“這就走。”
他轉身走進夜色裡,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散去。
……
周幼琳開始在酒店當導遊,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拾玖則繼續在酒吧工作,白天幫徐正雨打理一些雜事,晚上負責留意鬨事的客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拾玖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
她發現自己喜歡酒吧的氛圍——昏暗的燈光,慵懶的音樂,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往往,沒有人會追問她的過去。
徐正雨也從來不問。
他隻是會在她站著太累的時候,默默搬來高腳凳;在她忙到忘記吃飯的時候,悄悄把一份簡餐放在吧檯角落;在她被醉漢糾纏的時候,第一時間站出來替她解圍。
他不問,不代表不好奇。
有一天下午,酒吧還沒開始營業,徐正雨在吧檯後麵擦杯子,拾玖坐在角落裡看書。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你看的是什麼書?”徐正雨忽然問。
拾玖抬起封麵給他看——是一本詩集,韓語的。
徐正雨挑眉:“你喜歡詩?”
拾玖想了想,說:“不算喜歡。隻是讀起來不費腦子。”
徐正雨笑了。他放下手裡的杯子,走到她對麵坐下:“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拾玖合上書,看著他:“什麼?”
“你從哪裡來?”
這個問題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人被問到都會隨口回答。但拾玖沉默了。
她從哪裡來?
她不知道。
她記得一些片段——很大的房子,很多的人,複雜的眼神,冰冷的話語。但那些片段像是彆人的故事,和她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我不記得了。”她最後說,聲音很輕。
徐正雨愣了一下,然後說:“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拾玖搖頭:“沒關係。”
她頓了頓,忽然問:“你呢?你為什麼對周幼琳那麼好?”
徐正雨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因為我小時候認識她。”他說,“那時候我跟著父母來首爾,人生地不熟,經常被欺負。是她幫我,帶我玩,讓我不覺得孤單。後來我出國了,和她失去了聯係。我一直想找到她,想親口跟她說一聲謝謝。”
拾玖聽著,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