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勸你們現在就離開。”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領頭的那人還記得剛才的教訓，下意識退了一步，但很快又仗著人多壯起膽子：“你少管閒事！這丫頭欠錢不還，我們也是替人辦事……”
“多少？”
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了他。
徐正雨走上來，站在拾玖身邊，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疊現金：“多少？我替她還。”
領頭的一愣，看看錢，又看看徐正雨，眼珠轉了轉：“連本帶利，五百萬。”
“你胡說！”周幼琳急了，“明明隻有兩百萬！”
徐正雨沒說話，又抽出一疊現金，湊足了數目，遞給那人：“拿了錢，彆再找她麻煩。”
領頭的一把接過錢，數了數，滿意地塞進口袋，臨走前還不忘瞪了拾玖一眼。
拾玖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直到他們消失在雨夜裡。
門關上了，酒吧重新安靜下來。
徐正雨轉過身，看向周幼琳：“你沒事吧？”
周幼琳搖搖頭，眼眶有些紅：“正雨哥，謝謝你……那些錢我會還你的……”
“不用。”徐正雨笑了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旁邊那個沉默的身影。
拾玖正站在門口，看著窗外的雨。
她的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對了！”周幼琳忽然想起什麼，“正雨哥，這位是拾玖，剛才救了我！要不是她，我早就被那些人抓住了……”
“拾玖？”徐正雨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走向她，“你好，我是徐正雨。”
拾玖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徐正雨也不惱，反而覺得有趣。
他見過太多女孩，有熱情的，有羞澀的，有故作高冷的，但眼前這個——她是真的不在乎。
她的冷淡不是裝的，而是骨子裡的疏離。
“你渾身都濕透了。”他說，“我讓人拿條毛巾給你。”
“不用。”拾玖終於開口，聲音清冷，“雨小了，我該走了。”
她說完就往門口走。
“等等！”周幼琳追上去，“你去哪裡？你救了我，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呢！而且外麵那麼冷，你……”
她拉住拾玖的手，忽然愣住了：“你的手怎麼這麼冰？”
拾玖低頭看了看被她握住的手，沒有抽回來。
徐正雨走過來，看著拾玖，目光裡多了一絲深思。
他注意到她的衣服雖然濕透了，但沒有任何行李；她的眼神雖然冷淡，但深處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和……迷茫。
“你在找住的地方？”他問。
拾玖抬眼看他。
“我認識幾個房東，”徐正雨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可以幫你問問。不過現在這麼晚了，你先在這裡待著，等雨停了再說。”
拾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徐正雨笑了，招手叫來服務員，讓他拿兩條乾毛巾，再煮兩杯熱可可。
“我不喝甜的。”拾玖說。
“那就換成熱美式。”徐正雨從善如流。
周幼琳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有點奇怪——正雨哥什麼時候對陌生人這麼細心了？
但她沒有多想，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還那五百萬的事。
三個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拾玖端著熱美式，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著，眼睛看著窗外的雨。
徐正雨和周幼琳在旁邊說著什麼，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原來他們是小時候認識的，後來分開了，徐正雨一直在找她。
原來周幼琳的父親欠了賭債跑路了，她一個人被債主追得到處躲。
原來徐正雨剛從國外回來，現在經營著這家酒吧。
拾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徐正雨身上。
他正在聽周幼琳說話，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但眼底深處，有一絲拾玖很熟悉的東西——孤獨。
那種在人群中格格不入，找不到歸屬感的孤獨。
她垂下眼，繼續喝咖啡。
雨漸漸小了。
周幼琳打了個哈欠，困得直揉眼睛。
徐正雨看了看時間，說：“我送你們回去吧。”
“我沒有地方去。”周幼琳的聲音悶悶的，“那些債主知道我家在哪裡，我不敢回去……”
徐正雨想了想：“我有個空著的公寓，你先住著。明天我再幫你想想辦法。”
周幼琳眼眶又紅了：“正雨哥，你真好……”
徐正雨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然後看向拾玖：“你呢？有地方去嗎？”
拾玖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有。”
她的語氣太平靜了，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徐正雨卻從這平靜裡聽出了一些彆的東西——不是自暴自棄，而是一種經曆過大風大浪之後的坦然。
“那你也先住那裡吧。”他說，“公寓有兩間臥室，你們正好做個伴。”
拾玖看著他，那雙冷淡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為什麼幫我？”她問。
徐正雨想了想，認真地說：“因為你看上去需要幫助。”
這個答案太誠實了，誠實到拾玖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站起身，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謝謝。我會還你這個人情。”
徐正雨笑了：“好啊，我記著了。”
三個人走出酒吧。
雨後的街道濕漉漉的，空氣裡有一股清新的味道。
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周幼琳困得迷迷糊糊，走路都搖搖晃晃。
拾玖看了她一眼，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周幼琳順勢靠在她肩上，嘴裡嘟囔著：“拾玖你真好……”
拾玖沒有說話，也沒有推開她。
徐正雨走在旁邊，餘光一直落在拾玖身上。
他看見她扶著周幼琳，步伐穩而輕，像是做過很多次這樣的事情。
他看見她的側臉在路燈下忽明忽暗，眼神始終平靜。
他忽然很好奇——她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會一個人在雨夜裡流浪？
但他沒有問。
他有一種直覺，這個女孩不喜歡被人追問。
如果她想說，她會說的。
公寓不遠，是一間兩室一廳的小戶型，裝修簡潔，傢俱齊全。
徐正雨把鑰匙遞給周幼琳：“缺什麼明天我陪你們去買。”
周幼琳抱著鑰匙，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徐正雨笑著擺擺手，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拾玖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看著窗外的夜景。
她的背影單薄，卻透著一股倔強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