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的雨下得毫無征兆。
拾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道狹窄的巷子裡，後背抵著冰涼的牆麵，雨水順著額角滑進眼睛。
她眨了眨眼，沒有動。
——這是哪裡？
她慢慢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過又胡亂裝回去，酸軟得厲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乾淨，沒有傷口，但手心傳來的觸感告訴她，她已經很久沒有握過什麼東西了。
記憶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她記得自己應該在……在哪裡？
一個很大的房子？
有很多人？
她皺了皺眉，試圖抓住那些模糊的碎片，但那些畫麵像是受驚的魚群，瞬間四散開去，隻留下空蕩蕩的水痕。
算了。
她撐著牆壁站起來，牛仔褲和黑色t恤已經濕透，貼在身上冷得刺骨。
她走到巷口，霓虹燈的光芒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團，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輛車駛過，濺起大片的水花。
首爾。她認出了路牌上的韓文。
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啊——！彆跑！”
尖叫聲從街道另一端傳來。
拾玖下意識循聲望去，看見一個穿著明黃色外套的女孩正朝她的方向狂奔，身後跟著三四個男人，手裡拿著棍棒，嘴裡罵罵咧咧。
那女孩跑得很快，但明顯體力不支，踉蹌著幾乎摔倒。
她抬頭看見站在巷口的拾玖，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恐和歉意，然後咬著牙準備繞過她繼續跑。
“站住！臭丫頭！”
拾玖沒有動。
她隻是看著那些人越來越近，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對方四個人，沒有武器（棍棒不算），體力充沛，而她自己……
她試著握了握拳，力量還在，但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束縛著，反應速度大概隻有從前的六成。
夠了。
在那女孩即將跑過她身邊的時候，拾玖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女孩驚叫一聲，驚恐地回頭。
拾玖沒有說話，隻是把她往自己身後一拉，然後迎上了追來的四個人。
“你誰啊？滾開！”領頭的男人喘著粗氣，揮舞著棍棒，“那丫頭欠了我們老闆的錢，識相的就彆多管閒事！”
拾玖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是冬天的漢江，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男人愣了一下，但很快被激怒了：“找死！”
他揮著棍子衝上來。
拾玖側身，讓過那一棍，同時抬腳，精準地踹在他的膝彎處。
男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第二個男人衝上來，拾玖抓住他的手腕，順勢一擰，借力把他甩出去，撞在第三個男人身上。
三個人滾作一團。
第四個人愣住了，手裡的棍子舉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不該砸下來。
拾玖看著他，平靜地說：“還要打嗎？”
那人嚥了口唾沫，看看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看拾玖，果斷轉身跑了。
拾玖沒有追。她轉過身，看向那個縮在牆邊的女孩。
女孩二十出頭，大眼睛，圓臉蛋，此刻正用一種混合著震驚和崇拜的眼神看著她。雨水把她淋得像隻落湯雞，但她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謝、謝謝你……”
拾玖點了點頭，準備離開。
“等等！”女孩追上來，“你、你去哪裡？那些人可能還會回來，你救了我，我不能就這樣讓你走……啊啾！”
她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拾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女孩哆嗦著，嘴唇發白，但還是努力笑著：“我叫周幼琳，你呢？”
拾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拾玖。”
“拾玖？好奇怪的名字……啊，我不是說奇怪，我是說特彆！”周幼琳搓著手臂，“那個，你冷不冷？我知道附近有個酒吧，我們可以進去躲躲雨，我請你喝杯熱的東西……”
她的話還沒說完，街角又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周幼琳臉色一變：“他們又來了！”
拾玖皺了皺眉。
她現在這個狀態，再打一輪恐怕夠嗆。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斜對麵一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店鋪上——門口的招牌上寫著“bar”，霓虹燈管在雨幕中暈開一圈朦朧的光。
“那裡。”拾玖拉起周幼琳，快步穿過街道，推開了酒吧的門。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暖融融的空氣撲麵而來，混合著酒精和淡淡的香薰味道。
酒吧裡人不多，幾個客人散坐在角落，吧檯後麵調酒師正在擦杯子，慵懶的爵士樂從音響裡流淌出來。
拾玖和周幼琳站在門口，雨水從她們身上滴落，在地板上彙成一小灘。
“歡迎光臨。”一個慵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拾玖轉頭，看見一個男人正從靠窗的卡座裡站起來。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五官深邃，眉眼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正看著她們——不，應該說，他正看著周幼琳。
那目光裡有驚訝，有不確定，還有一絲拾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幼琳？”他輕聲問。
周幼琳抬起頭，愣了愣，然後眼睛一亮：“正雨哥？”
徐正雨笑了，那笑容像是春雪初融。
他快步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著周幼琳：“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好久，你怎麼……”
他的目光忽然頓住了，因為他看見了周幼琳身後的拾玖。
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女孩。
黑色的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露出一雙冷淡的眼睛。
五官清秀，卻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穿著一件被雨水浸透的黑色t恤，身形單薄，卻站得筆直，像一柄收在鞘裡的刀。
最讓徐正雨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神——那不是普通人麵對陌生環境的警惕，而是一種更深的、彷彿經曆過太多事情之後的淡漠。
“這位是？”他問。
“啊，她是……”周幼琳剛要介紹，酒吧的門忽然被人大力推開。
剛才那幾個人追了上來，領頭的一眼就看見了周幼琳：“臭丫頭，看你往哪跑！”
周幼琳下意識往徐正雨身後躲。徐正雨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拾玖已經動了。
她越過徐正雨，走向那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