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滑到山腳的時候，拾玖已經站在那裡，麵色平靜地拍著身上的雪。
“你……你這是第一次滑？”崔英道氣喘籲籲地問。
拾玖想了想:“算是吧。”
崔英道無語了。
這要是第一次滑，那他這麼多年滑雪都白練了。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他忍不住問。
拾玖看他一眼，沒回答，轉身往纜車方向走。
崔英道跟上去，不死心地追問:“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很多。”
“能不能告訴我？”
“不能。”
崔英道:“……”
這個女人，真是油鹽不進。
下午的時候，天氣忽然變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陰沉下來，颳起了大風。
滑雪場的工作人員開始清場，讓大家回酒店休息。
“要下暴雪了，大家快回去！”
學生們紛紛往酒店方向滑去。
拾玖正準備走，忽然發現不對勁——
車恩尚呢？
她環顧四周，沒看見車恩尚的影子。
金歎也發現了，臉色一變:“恩尚？恩尚！”
沒有人回應。
“她剛才還在初級道練習……”李寶娜急得快哭了，“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拾玖眯起眼睛，看向遠處。
風雪越來越大，能見度越來越低。
她隱約看見，初級道旁邊的林子裡，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在那裡。”
她說完，腳下一蹬，就往那個方向滑去。
“喂！”崔英道喊了一聲，連忙跟上。
金歎也要跟去，被尹燦榮拉住:“你去了也幫不上忙，快去叫人！”
金歎咬牙，轉身往酒店方向滑去。
風雪越來越大，幾乎看不清前麵的路。
拾玖憑著直覺，往那個方向滑去。
她的速度極快，在風雪中穿梭自如，彷彿完全不受影響。
崔英道跟在後麵，拚儘全力才勉強不跟丟。
他越來越確定，這個女人絕對不普通。
“拾玖！”他喊道，“你慢點！”
拾玖沒理他，繼續往前。
終於，在林子的邊緣，她看見了車恩尚。
車恩尚蜷縮在一棵樹下，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車恩尚！”拾玖滑到她身邊，蹲下來檢查她的情況。
還好，隻是凍著了，沒有受傷。
“我……我迷路了……”車恩尚牙齒打顫，“雪太大，我看不清路……”
“彆說話。”拾玖脫下自己的滑雪服，披在她身上，然後回頭看向追上來的崔英道，“揹她回去。”
崔英道愣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彎腰背起車恩尚。
拾玖在前麵帶路，崔英道跟在後麵。
風雪越來越大，幾乎要把人吹倒。
崔英道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背上的車恩尚越來越沉，他的腿越來越軟，但他不敢停下。
他知道，停下來，就真的完了。
“堅持住。”拾玖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快到了。”
她一邊走，一邊悄悄運轉體內殘存的靈力。
那些靈力化作無形的屏障，替他們擋住了大部分風雪。
隻是她靈力本就微弱，這樣一來，更是消耗巨大。
等他們終於走出林子，看見酒店燈火的時候，拾玖的臉色已經蒼白得可怕。
“到了！到了！”崔英道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酒店門口，金歎帶著工作人員衝過來，從崔英道背上接過車恩尚。
“恩尚！恩尚！”
車恩尚勉強睜開眼睛，看見是他，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我沒事……”
金歎緊緊抱住她，眼眶泛紅。
崔英道站在一旁，喘著粗氣，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找拾玖。
拾玖站在雪地裡，臉色蒼白，身形微微晃動。
“拾玖？”他走過去，“你怎麼了？”
拾玖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身體一軟，就往地上倒去。
崔英道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
“拾玖！拾玖！”
她在他懷裡，閉著眼睛，麵色蒼白得像雪。
崔英道的心忽然揪緊了。
那種感覺，他從來沒有過。
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離開他。
“來人！快來人！”他抱著她，往酒店裡衝。
房間裡，拾玖躺在床上，依然昏迷不醒。
醫生檢查過，說她隻是過度疲勞，休息一下就好。
但崔英道不放心，一直守在床邊。
李寶娜、尹燦榮、金歎和車恩尚都來看過，見他寸步不離，都有些詫異。
崔英道什麼時候，這麼在乎一個人了？
“崔英道，你也去休息吧。”李寶娜小聲道，“我們守著就行。”
崔英道搖頭:“不用，我守著。”
李寶娜還想再說什麼，被尹燦榮拉走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崔英道和昏迷的拾玖。
崔英道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臉。
她睡著的時候，不像醒著那麼冷。眉眼舒展，睫毛微微顫動，嘴唇有些乾裂。
崔英道伸手，想替她理一理額前的碎發，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
“你到底是誰？”他低聲問。
拾玖沒有回答。
窗外，暴風雪呼嘯而過。
房間裡，隻有呼吸聲輕輕響起。
半夜的時候，拾玖醒了。
她睜開眼睛，就看見崔英道趴在床邊，睡得很沉。
他的眉頭緊皺著，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拾玖靜靜地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崔英道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看見她醒了，他先是一愣，然後猛地坐起來:“你醒了？！”
拾玖收回手，淡淡道:“嗯。”
崔英道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一把抱住她。
拾玖僵住了。
“你嚇死我了。”崔英道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顫抖，“你知不知道，你倒下去的時候，我有多害怕？”
拾玖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很久沒有人，這樣抱過她了。
“崔英道。”她開口。
“嗯？”
“放開。”
崔英道不情不願地鬆開手，看著她，眼眶居然有些泛紅。
拾玖移開目光，看向窗外:“雪停了。”
崔英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窗外，晨曦微露，雪後初晴。
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嗯，雪停了。”他說。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但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他們之間悄悄滋生。
……
從滑雪場回來後，崔英道變了。
具體變在哪裡，李寶娜說不上來，但就是感覺不一樣了。
以前他看誰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表情，現在雖然還是那副表情，但偶爾看向拾玖的時候，眼神會變得……溫柔？
對，溫柔。
這個詞出現在李寶娜腦海裡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崔英道？溫柔？
開什麼玩笑？
但事實擺在眼前——崔英道每天給拾玖帶早餐，雖然拾玖從來不接；放學後等拾玖一起走，雖然拾玖從來不搭理；上課的時候偷偷看拾玖，雖然拾玖從來不知道。
“燦榮，你說崔英道是不是喜歡上拾玖了？”李寶娜小聲問。
尹燦榮推了推眼鏡，笑道:“你纔看出來？”
李寶娜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不離十。”
李寶娜看看崔英道，又看看拾玖，忽然興奮起來:“哇，他們兩個要是成了，一定很有意思！一個冷得要命，一個傲得要死，絕配啊！”
尹燦榮無奈地笑:“小聲點，被聽見了。”
李寶娜吐吐舌頭，收斂了一些。
但她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