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放學後,崔英道照例跟在拾玖後麵,一起走出校門。
走到半路,拾玖忽然停下腳步。
崔英道也停下來:“怎麼了?”
拾玖沒說話,隻是看向前方。
崔英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瞬間變了。
街對麵,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轎車旁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西裝革履,麵色冷峻。
那是他父親的秘書。
“少爺,會長請您回去。”秘書走過來,恭敬道。
崔英道的臉色沉下來:“什麼事?”
“這個……您回去就知道了。”
崔英道沉默片刻,轉頭看向拾玖。
拾玖麵色平靜,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你先走。”他說。
拾玖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崔英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纔跟著秘書上了車。
車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崔英道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
回到家,果然。
客廳裡,崔東旭坐在沙發上,麵色陰沉。
崔英道剛走進去,他就冷冷開口:“跪下。”
崔英道站著沒動。
崔東旭抬起頭,目光銳利得像刀子:“我讓你跪下。”
崔英道依然沒動,隻是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倔強和叛逆。
崔東旭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客廳裡回蕩。
崔英道偏過頭,臉上立刻浮現出紅印。
但他依然沒動,也沒說話。
“你知道這次的事情,給公司造成多大損失嗎?”崔東旭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整天在外麵惹是生非,有沒有想過後果?”
崔英道慢慢轉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嘲諷:“我惹是生非?你那些所謂的‘朋友’陷害你,關我什麼事?你拿我出氣,有用嗎?”
崔東旭的眼神更冷了:“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就是這個態度。”崔英道一字一句道,“你從來不在乎我,隻在乎你的公司,你的地位,你的麵子。我在你眼裡,不過是個工具罷了。”
崔東旭揚起手,又要打下去。
崔英道不躲不避,就那麼看著他。
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崔東旭看著他,眼神複雜。
“滾回你的房間。”他冷冷道。
崔英道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回到房間,崔英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臉上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裡。
他早就知道父親不在乎他,但每次被這樣對待,還是會難過。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夜幕降臨,星星稀疏地掛在天空。
忽然,他看見窗台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一隻紙人。
很小很薄的紙人,正在窗台上蹦蹦跳跳,像是在敲門。
崔英道愣住了。
他開啟窗戶,那隻紙人跳進來,落在他手上。
紙人的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崔英道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不必討好不值得的人。”
字跡清秀,卻透著幾分冷意。
崔英道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他知道是誰寫的。
這個世界上,隻有那個人,會用這種方式關心他。
他小心地把紙條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外麵的夜色。
他知道,那個人就在城市的某個角落。
他們之間,隔著一整個城市,卻彷彿近在咫尺。
第二天,崔英道照常去上學。
他臉上的紅印還沒完全消,但他毫不在意,依然昂著頭走進教室。
走到座位上坐下,他看向旁邊的拾玖。
拾玖正在看書,頭也沒抬。
崔英道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開口:“喂。”
拾玖沒理他。
崔英道也不在意,湊近一些,壓低聲音道:“紙條我收到了。”
拾玖翻書的動作頓了頓。
崔英道看見她的反應,笑得眉眼彎彎:“謝謝。”
拾玖終於抬起頭,看他一眼。
他的眼睛很亮,裡麵盛著笑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移開目光。
崔英道也不戳破,隻是繼續笑。
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李寶娜在後麵看著,小聲對尹燦榮道:“你看崔英道那個傻笑的樣子,肯定有問題!”
尹燦榮笑著搖頭:“你少操心彆人的事。”
“我這不是關心拾玖嘛!”李寶娜理直氣壯。
車恩尚坐在角落裡,看著崔英道和拾玖的互動,嘴角也彎了起來。
她想起那天在滑雪場,崔英道背著她在風雪中前行,拾玖在前麵帶路。
他們之間,有一種說不清的默契。
那種默契,不是一天兩天能培養出來的。
而是……命中註定。
下午的課結束後,拾玖正準備離開,被崔英道叫住了。
“喂,等一下。”
拾玖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崔英道走到她麵前,難得有些侷促:“那個……明天週末,你有沒有空?”
拾玖看著他,沒說話。
崔英道被她看得更侷促了,但硬著頭皮道:“我想請你去看電影。”
全班還沒走的同學都驚呆了。
崔英道?請人看電影?還是用這種語氣?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李寶娜激動得差點叫出來,被尹燦榮死死按住。
拾玖沉默了幾秒,淡淡道:“沒空。”
說完,轉身就走。
崔英道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李寶娜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崔英道回頭瞪她一眼,大步追出去。
“喂!你等等!”
走廊上,拾玖走得飛快,崔英道在後麵追。
“你拒絕得也太乾脆了吧?!”崔英道追上她,“好歹考慮一下啊!”
“不考慮。”
“為什麼?”
“不想去。”
崔英道無語了。
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被人這樣拒絕過。
但他偏偏就是放不下。
“那你想去哪裡?”他追問,“你說了算,行不行?”
拾玖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崔英道眼巴巴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期待,還有一點小心翼翼。
那樣子,哪有半點帝國高中小霸王的樣子?
拾玖看著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趴在桌上顫抖的肩膀。
還有今天早上,他臉上還沒消的紅印。
“隨便。”她聽見自己說。
崔英道愣了一秒,然後狂喜:“你答應了?!”
拾玖沒說話,轉身繼續走。
崔英道追上去,在她身邊嘰嘰喳喳:“那說定了啊!明天上午十點,我來接你!你喜歡看什麼電影?動作片?愛情片?還是……”
拾玖聽著他的聲音,嘴角微微彎了彎。
很小很小的弧度,但確實是在笑。
崔英道看見了,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覺得,隻要能讓她笑,讓他做什麼都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