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崔英道來了。
他走進教室的瞬間，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臉色很差，眼底有明顯的青黑，但依然昂著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看了拾玖一眼，什麼都沒說，就趴在桌上。
拾玖也沒說話。
放學後，拾玖收拾好書包，正準備離開，卻發現崔英道還趴在桌上。
教室裡的人已經走光了，隻剩他們兩個。
拾玖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喂。”
崔英道沒動。
拾玖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看見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很小幅度的顫抖，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拾玖收回手，在他旁邊的座位上坐下。
“想哭就哭吧。”
崔英道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卻倔強道:“誰哭了？！”
拾玖看著他的眼睛，平靜道:“沒人。”
崔英道瞪著她，瞪了很久，忽然又把頭埋下去。
“我沒哭。”他悶悶的聲音從手臂間傳出來，“我崔英道從來不哭。”
拾玖沒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
窗外的夕陽透過玻璃灑進來，把整個教室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過了很久，崔英道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爸被人陷害了。”
拾玖沒說話。
“那些人……那些他平時稱兄道弟的人，現在都躲得遠遠的。我媽打電話給我，讓我彆回家，怕我出事。”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我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真他媽冷。”
拾玖依然沒說話。
崔英道抬起頭，看著她，忽然問:“你呢？你冷嗎？”
拾玖想了想，認真道:“習慣了。”
崔英道愣了一下。
“我從小沒有父母，在孤兒院長大。”拾玖說，“比這更冷的事，見過很多。”
崔英道看著她，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那你……怎麼熬過來的？”
“熬著熬著，就習慣了。”拾玖站起來，“走不走？天快黑了。”
崔英道看著她伸出的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帶著幾分少年人該有的青澀。
“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拾玖收回手，轉身就走:“愛走不走。”
崔英道連忙站起來，跟上去。
兩人並肩走出校門，走在暮色籠罩的街道上。
崔英道忽然說:“喂，謝謝你。”
拾玖沒說話。
“謝謝你剛才陪我。”
拾玖依然沒說話。
崔英道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知道你這個人麵冷心熱，嘴上不說，其實是在關心我。”
拾玖終於開口:“你想多了。”
“我沒有。”崔英道看著她，眼神認真，“我會記住的。”
拾玖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四目相對。
崔英道的眼睛很亮，裡麵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倔強，不服輸，還有對溫暖的渴望。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彆想太多。”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好好活著就行。”
崔英道跟上去，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拾玖低頭看向他的手。
“乾什麼？”
崔英道鬆開手，撓了撓後腦勺，難得露出幾分侷促:“那個……你住哪兒？我送你。”
“不用。”
“我偏要送。”
熟悉的對話，熟悉的語氣。
拾玖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
崔英道看見那個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拾玖轉身往前走。
崔英道愣了一秒，連忙跟上去。
暮色漸深，路燈次第亮起。
兩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疊又分開，分開又交疊。
崔英道忽然覺得，今天好像沒那麼難熬了。
……
帝國高中的冬季研學旅行，定在了江原道的滑雪場。
這個訊息一出來，整個學校都沸騰了。
“滑雪！滑雪！滑雪！”李寶娜興奮得手舞足蹈，“拾玖，你會滑雪嗎？”
拾玖想了想，認真道:“應該會。”
在某個武俠世界，她曾經踩著木板從雪山頂上滑下來躲避追殺，算不算滑雪？
“太好了！”李寶娜沒聽出她話裡的不確定，已經開始規劃，“到時候我們住一個房間，晚上還可以聊天！”
尹燦榮在旁邊笑:“寶娜，你到時候彆光顧著玩，作業還沒寫完呢。”
“哎呀，作業回來再寫嘛！”
車恩尚坐在角落裡，臉上也帶著期待的笑容。
這幾天，因為拾玖的“震懾”，那些欺負她的女生收斂了很多。她和拾玖的關係也近了一些，雖然拾玖依然話少，但她知道，這個麵冷心熱的女生，是真正對她好的人。
隻有崔英道，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金歎。
滑雪場，可是個好地方。
他記得去年在那裡，他可是好好“招待”了金歎一番。
今年，不知道會有什麼好戲？
出發那天，幾輛大巴車停在帝國高中門口。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上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即將開始的旅行。
拾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正準備閉眼休息，旁邊就坐下一個人。
崔英道。
“又是你。”
“又是我。”崔英道理所當然道，“旁邊沒人，我為什麼不能坐？”
拾玖懶得和他爭，閉上眼睛。
崔英道也不打擾她，就坐在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
李寶娜和尹燦榮坐在後麵幾排，看見這一幕，小聲嘀咕:“崔英道怎麼老纏著拾玖？”
尹燦榮推了推眼鏡，笑道:“可能覺得有趣吧。”
“有趣？”李寶娜撇嘴，“我看他是彆有用心。”
車恩尚和金歎坐在更後麵，兩人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誰都沒說話。
但偶爾對視的眼神裡，藏著說不清的情愫。
到達滑雪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拾玖站在雪地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感覺精神一振。
“走，先去換裝備！”李寶娜拉著她就往更衣室跑。
換好滑雪服，一群人來到雪場上。
李寶娜和尹燦榮都是滑雪高手，一上場就滑得飛快。車恩尚是新手，戰戰兢兢地站在初級道上，不敢動。
金歎陪在她身邊，耐心地教她基本動作。
拾玖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你不會滑？”崔英道不知什麼時候滑到她身邊，挑眉問道。
拾玖沒說話。
崔英道笑了:“要不要我教你？”
“不用。”
拾玖說完，腳下一蹬，整個人就滑了出去。
她的動作算不上標準，但速度極快，姿勢卻穩得出奇，轉眼間就滑出去老遠。
崔英道瞪大眼睛，連忙追上去。
但拾玖太快了，他拚儘全力也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