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他忽然說:“你知道嗎,我以前也這麼想過。”
拾玖看著他。
“那是很久以前了。”蘇昌河說,“我剛成為殺手的時候,也想過要改變暗河。那時候我和暮雨一起,我們說好,等以後有能力了,一定要讓暗河不再是現在這個樣子。”
“後來呢?”
“後來?”蘇昌河笑了笑,笑容裡有幾分苦澀,“後來我發現,改變不了。暗河太大了,太深了,太黑了。我一個人,什麼都改變不了。”
“所以你就放棄了?”
“不是放棄。”蘇昌河說,“是換了一條路。”
“什麼路?”
蘇昌河看著她,眼神變得認真起來:“成為掌控者。隻有站在最高的地方,纔有資格改變規則。”
拾玖明白了。
他的路,是用權力去改變。
而她,是用人心去改變。
“我們走的是不同的路。”她說。
“是啊。”蘇昌河說,“不同的路。但殊途同歸,說不定最後能走到一起。”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十九,我記住你的路了。我也想看看,你這條路,能走多遠。”
他轉身離開。
拾玖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現,這個人比她想象的複雜得多。
他不是純粹的惡人。
他隻是,迷失了方向。
……
……
事情的發展,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大家長的毒越來越重,三大家族的動作越來越明顯。謝家家主謝七刀公開表示,大家長已經不適合繼續掌權,應該由三家共同推舉新的大家長。慕家雖然大家長是慕名策,但他中毒昏迷,慕家的人也在暗中活動。蘇家的態度曖昧,既不支援也不反對,像是在觀望。
而提魂殿,開始瘋狂抓捕無名者。
“三天之內,已經有二十多人被抓了。”阿誠彙報的時候,臉色很難看,“都是我們救過的人。”
拾玖握緊了拳頭。
“他們在哪兒?”
“提魂殿。”阿誠說,“關在地下,等著變成藥人。”
拾玖站起來。
“我去找蘇暮雨。”
找到蘇暮雨的時候,他正在和大家長在一起。
大家長慕名策躺在床上,臉色灰敗,嘴唇發紫,已經瘦得脫了形。他中的“雪落一枝梅”奇毒正在侵蝕他的身體,讓他一天天衰弱下去。
“暮雨。”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像是隨時會斷掉,“外麵……怎麼樣了?”
“還好。”蘇暮雨說。
“彆騙我。”大家長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苦澀幾分無奈,“我知道,他們都在等著我死。謝七刀,慕家的人,還有……提魂殿。”
蘇暮雨沒說話。
大家長看著他,眼神複雜:“暮雨,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從來沒問過你,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
“暗河。”大家長說,“這個暗河,你覺得應該是什麼樣子?”
蘇暮雨沉默了一會兒,說:“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大家長笑了,笑得咳嗽起來:“好,好,總算有人說真話了。那你覺得,應該是什麼樣子?”
“應該是……”蘇暮雨頓了頓,“應該是人可以活著的地方。”
大家長看著他,眼神裡有欣慰,有遺憾,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悲哀。
“可惜啊。”他說,“我看不到了。”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蘇暮雨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走出房門的時候,他看見了拾玖。
“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拾玖說。
蘇暮雨沒說話,往前走。
拾玖跟上去。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蘇暮雨忽然停下。
“你來乾什麼?”
“提魂殿又抓人了。”拾玖說,“二十多個,都是我們救過的。”
蘇暮雨沉默。
“我想救人。”拾玖說,“但一個人不夠。需要你幫忙。”
蘇暮雨看著她,過了很久,才說:“你知道闖提魂殿是什麼後果嗎?”
“知道。”
“知道還去?”
“不去,那些人就會變成藥人。”拾玖說,“變成殺人的怪物。你願意看見嗎?”
蘇暮雨沒說話。
“我知道你在守護大家長。”拾玖說,“但守護大家長,和救那些人,不衝突。我可以自己去,隻求你幫我拖住提魂殿的人,給我爭取一點時間。”
蘇暮雨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什麼時候?”
“今晚。”
“好。”
……
那天晚上,拾玖潛入了提魂殿。
她穿著夜行衣,沿著之前觀察好的路線,摸到了提魂殿的後門。蘇暮雨已經安排人在前麵製造動靜,吸引了大部分守衛的注意。她趁著守衛被調走的時候,從後門溜了進去。
提魂殿內部比她想象的更大,更複雜。
通道縱橫交錯,像迷宮一樣。每隔一段就有守衛把守,還有一些機關陷阱。她小心翼翼地避開,一邊走一邊記下路線。
她找到了關押無名者的地方。
那是地下的一層,一排排鐵籠子,每個籠子裡關著一個人。他們看見拾玖,有的驚恐,有的麻木,有的眼裡燃起希望的光。
“彆出聲。”拾玖壓低聲音,“我來救你們出去。”
她開啟第一個籠子,裡麵的人愣愣地看著她,不敢相信。
“快出來,幫忙開籠子。”
那人終於反應過來,衝出來幫她一起開。
一個接一個,籠子被開啟,人越來越多。
“往那邊走。”拾玖指著她來的方向,“一直走,出去之後往東跑,有人在接應。”
人群開始往外湧。
就在這時,警報響了。
“有人闖進來了!”
拾玖心裡一沉。
“快跑!”她喊,“彆回頭!”
人群拚命往外跑,拾玖擋在後麵,準備斷後。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提魂殿的守衛蜂擁而至。
“站住!”
拾玖抽出匕首,迎了上去。
混戰。
她一個人,對上十幾個守衛。刀光劍影,鮮血飛濺。她受了傷,肩膀上被劃了一刀,後背也被砍了一下,但她沒有退。
不能讓這些人追上去。
那些人還沒跑遠。
“讓開!”
一聲大喝,一個人影從天而降,落在她身邊。
蘇昌河。
他手裡拿著一把刀,臉上沒有平時的笑容,隻有冷厲。
“你怎麼來了?”
“暮雨讓我來的。”蘇昌河說,“他說你需要幫忙。”
兩人並肩而戰,背靠著背,對上越來越多的守衛。
“謝謝。”拾玖說。
“彆謝。”蘇昌河說,“欠你的。”
兩人且戰且退,終於殺出一條血路,衝出了提魂殿。
外麵,蘇暮雨正在等著他們。
“人都救出來了?”他問。
“救出來了。”拾玖說,“二十三個,都跑了。”
蘇暮雨點點頭:“走。”
三個人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