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蘇昌河那樣的人,會和他成為兄弟。
他們倆,一個外冷內熱,一個外熱內冷,骨子裡卻是同一種人。
“我想幫你。”拾玖說。
蘇暮雨看著她,沒說話。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拾玖說,“你想讓暗河不再是現在這個樣子。我也想。所以,讓我幫你。”
蘇暮雨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知道。蘇暮雨,執傘鬼,蛛影統領。”
“那你知道我背後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嗎?知道跟我走在一起會有什麼下場嗎?”
“知道。”
蘇暮雨看著她,眼神裡終於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好。”他說,“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
成為蘇暮雨的人之後,拾玖接觸到了更多的東西。
她知道了大家長中毒的真相——是在刺殺唐門唐二老爺的時候中了“雪落一枝梅”,那是一種極其難解的奇毒,需要藥王穀的神醫才能解。而藥王穀的神醫白鶴淮,此刻正被暗河的人追殺。
她知道了三大家族的蠢蠢欲動——慕家家主慕名策雖然中毒,但餘威猶在;謝家家主野心勃勃,暗中勾結提魂殿;蘇家家主態度曖昧,似乎還在觀望。
她知道了提魂殿的可怕——那不隻是刑罰機構,還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場。他們抓捕失敗的無名者,抓捕受傷的殺手,甚至抓捕外麵的人,用來做各種慘無人道的實驗。目的隻有一個——製造出最強大的殺手,或者說,製造出藥人。
“藥人?”拾玖第一次聽見這個詞的時候,皺起了眉頭。
“就是把活人用藥物改造,變成隻知道殺人的怪物。”蘇暮雨說,“沒有痛覺,沒有感情,隻聽主人的命令。提魂殿研究了很多年,據說已經有了一些成果。”
“大家長允許他們這樣做?”
蘇暮雨沉默了一會兒,說:“提魂殿就是大家長的親衛。”
拾玖明白了。
大家長默許,甚至可能支援這些實驗。
“那你想怎麼做?”
蘇暮雨看著她,眼神複雜:“我不知道。我現在隻能守著大家長,防止他被刺殺。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蘇昌河呢?他知道這些嗎?”
“知道。”蘇暮雨說,“他比我知道的還多。但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
“你們不是兄弟嗎?”
蘇暮雨沉默了很久,才說:“是兄弟。但兄弟也有不同的路。”
……
蘇昌河的路,很快就讓拾玖看到了。
那天晚上,拾玖被阿誠叫醒。
“出事了。”阿誠的臉色很不好,“蘇昌河要殺一批人。”
“什麼人?”
“那些不想當殺手的無名者。”阿誠說,“他說要把他們變成藥人。”
拾玖心裡一沉。
她立刻去找蘇暮雨。
蘇暮雨正在自己的住處,見她來了,什麼也沒說,隻是往外走。
兩個人一起往提魂殿的方向趕。
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一批無名者被關在籠子裡,正在往提魂殿裡運。蘇昌河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臉上沒什麼表情。
“蘇昌河。”蘇暮雨走過去,“你乾什麼?”
蘇昌河回過頭,看見是他,笑了笑:“暮雨,你怎麼來了?”
“我問你乾什麼?”
蘇昌河的笑容淡了一些:“乾什麼?你不是看見了嗎?這些人不想當殺手,留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送到提魂殿,說不定還能有點用。”
“他們是人。”蘇暮雨說,“不是工具。”
“是人是工具,有什麼區彆?”蘇昌河說,“在暗河,我們都是工具。大家長的工具,家族的工具,命運的工具。他們不想當工具,那就當材料,沒什麼不同。”
蘇暮雨握緊了手裡的傘。
蘇昌河看著他,忽然笑了:“怎麼?想對我動手?暮雨,咱們這麼多年兄弟,你為了這些人,要和我動手?”
“放了他們。”
“不放。”
兩個人對峙著,空氣都像凝固了。
拾玖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她忽然走上前去。
“蘇昌河。”她說,“你說過,有事可以來找你。”
蘇昌河轉頭看她:“是說過。怎麼,你也有事?”
“放了他們。”
蘇昌河的笑容僵了一下。
“十九,”他說,“你也要和我作對?”
“不是作對。”拾玖說,“是求你。”
蘇昌河愣住了。
拾玖繼續說:“這些人,我認識。他們不想殺人,不想當殺手,但他們也沒有害過人。他們隻是想過普通人的日子。把他們變成藥人,他們會變成隻知道殺人的怪物。這是你想要的嗎?”
蘇昌河沒說話。
“你說過,你想讓暗河不再是現在這個樣子。”拾玖說,“但如果把無辜的人變成怪物,那暗河和以前有什麼區彆?”
蘇昌河看著她,眼神複雜。
過了很久,他忽然揮了揮手。
“放了。”
手下的人愣住了:“公子?”
“我說放了,沒聽見嗎?”
籠子被開啟,那些無名者被放出來,一鬨而散。
蘇昌河走到拾玖麵前,低頭看著她。
“十九,”他說,“你是第一個敢這樣跟我說話的人。”
“謝謝。”拾玖說。
蘇昌河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苦澀,幾分無奈,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不用謝。”他說,“我隻是忽然想看看,你說的那種暗河,到底是什麼樣子。”
……
那天之後,拾玖和蘇昌河的關係變了。
不再是試探和被試探,而是……她也說不清是什麼。
蘇昌河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她麵前。有時候是送點吃的,有時候是來聊幾句,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坐在旁邊看著她。
“你很閒嗎?”有一天拾玖問他。
“不閒。”蘇昌河說,“很忙。但忙裡偷閒來看你。”
拾玖沒說話。
蘇昌河笑了笑,忽然問:“十九,你以前是乾什麼的?”
“不記得了。”
“不記得?還是不想說?”
拾玖看著他,反問道:“你問這個乾什麼?”
“好奇。”蘇昌河說,“你這樣的人,不像是普通人家出來的。你的身手,你的腦子,你的膽量——你以前一定經曆過很多事。”
拾玖沉默了一會兒,說:“是經曆過一些。”
“能說說嗎?”
“不能。”
蘇昌河也不失望,笑了笑:“行,不說就不說。那我問你另一個問題——你留在暗河,到底想乾什麼?”
“救人。”
“救誰?”
“所有人。”拾玖說,“那些不想當殺手的人,那些被當成工具的人,那些快要變成藥人的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蘇昌河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你一個人,救不了所有人。”
“能救一個是一個。”
蘇昌河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