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二十個人分成了四組,每組五個人,從不同的方向進入密林。拾玖那一組有阿誠、阿月,還有兩個她不熟的——一個叫阿虎,一個叫阿蠻。
五個人走進密林,霧氣立刻把他們包圍了。
能見度很低,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不知道下麵藏著什麼。偶爾有鳥叫,叫聲淒厲,像是鬼哭。
“怪不得叫鬼哭淵。”阿虎小聲說。
“彆說話。”阿月瞪了他一眼,“想把彆人引過來嗎?”
阿虎閉上嘴。
五個人摸索著往前走,走了大概一個時辰,霧氣漸漸淡了一些。他們來到一片空地,中間有一棵巨大的枯樹,樹乾上刻著字——
“到此者死”
四個字,刻得很深,像是用刀一下一下刻出來的。字的顏色發黑,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麼。
阿蠻打了個哆嗦:“這、這是什麼?”
“警告。”拾玖說,“走吧。”
他們正要離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五個人同時停住腳步。
慘叫聲又響了一下,然後戛然而止。
“是……是彆的組?”阿誠問。
拾玖沒說話,側耳聽了一會兒。
沒有彆的聲音了。
“走。”她說。
他們加快腳步,離開那片空地。
……
第一天,什麼事都沒發生。
他們找到一個隱蔽的山洞,躲進去過夜。五個人輪流守夜,平安無事。
第二天,出事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阿虎不見了。
“阿虎?”阿蠻喊了幾聲,沒人應。
他們出去找,找了半個時辰,在一片灌木叢後麵找到了阿虎——
他已經死了。
喉嚨被人割開,血已經流乾,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誰乾的?”阿月的聲音在發抖,“誰?”
拾玖蹲下去,檢查阿虎的屍體。
傷口很利落,一刀割喉,是殺手的刀法。但周圍沒有打鬥的痕跡——阿虎是被人從背後偷襲的,一點反抗都沒有。
“是我們自己人。”拾玖站起來。
“什麼?”
“刀法。”拾玖說,“是訓練營教的刀法。殺他的,是和我們一起進來的人。”
阿蠻的臉色變了:“你是說……有人已經開始殺了?”
“不止一個。”拾玖看向遠處的密林,“而且,他們盯上我們了。”
阿月握緊手裡的匕首:“那我們怎麼辦?”
拾玖沉默了一會兒,說:“換地方。”
他們離開那片區域,往更深處走。
一路上,又發現了幾具屍體——都是彆的組的,死法各不相同。有的被割喉,有的被刺穿心臟,有的被毒死。
“這才第二天。”阿誠的聲音有些沙啞,“已經死了多少了?”
沒人回答。
下午的時候,他們遇到了另一組的人。
那一組隻剩三個了——兩個男的,一個女的。他們看見拾玖他們,立刻擺出防禦的姿勢。
“彆動手。”拾玖舉起手,“我們不殺人。”
那三個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男的冷笑一聲:“不殺人?來鬼哭淵不殺人,你是來送死的?”
“我是來找路的。”拾玖說,“找出去的路。”
那三個人愣了一下。
“出去的路?”那女的問,“你想逃?”
“你們不想嗎?”
那三個人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那男的開口:“想有什麼用?逃不出去的。”
“不一定。”拾玖說,“隻要找到路,就有機會。”
“什麼路?”
拾玖指了指遠處:“那座山。”
那是盆地邊緣的一座山,比其他山都高,山頂隱約可以看見一個缺口。
“翻過那座山,就能出去。”拾玖說,“我觀察過了,鬼哭淵四周都是絕壁,隻有那個缺口,坡度沒那麼陡,有可能爬上去。”
那三個人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就算能爬上去又怎麼樣?”那女的說,“三天時間,還沒爬到一半,試煉就結束了。到時候出不去,一樣是死。”
“試煉結束了又怎麼樣?”拾玖說,“試煉結束,隻是說明我們沒在規定時間內出去。但他們沒說,出去之後會怎麼樣。”
那女的愣住了。
拾玖繼續說:“你們想想,為什麼規定時間是三天?為什麼隻能有五個人出去?因為這裡麵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殺手。他們要的,是那種為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的人,是那種會殺人的人。但如果我們不殺人,如果我們找到彆的路出去,那我們還算是他們想要的人嗎?”
那三個人沉默了。
阿誠在旁邊聽著,忽然明白拾玖想乾什麼了。
她想帶著所有人一起走。
不是殺到最後,是找到出路,活著出去,然後用另一種方式對抗這個吃人的組織。
“你瘋了。”那男的說,“你知道外麵有多少人守著嗎?就算翻過山又怎麼樣?出去一樣會被抓回來。”
“那就彆被抓回來。”拾玖說,“暗河再大,也不可能覆蓋整個江湖。隻要跑得夠遠,改頭換麵,隱姓埋名,他們找不到的。”
那三個人對視一眼,猶豫了。
“我們可以合作。”拾玖說,“現在各組都在互相殘殺,人越來越少。我們合作,人越多,活下來的機會越大。等找到出路,想走的可以走,不想走的也可以繼續參加試煉。我不強迫任何人。”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最後,那女的開口:“我叫阿竹。我們跟你們一起。”
……
隊伍壯大了。
拾玖帶著阿誠、阿月、阿蠻,加上阿竹那三個人——阿竹、阿鬆、阿石——一共八個人,往那座山的方向走。
路上又遇到了一些人,有的死了,有的活著。活著的,拾玖都問同樣的問題:“想出去嗎?”
有人拒絕,繼續去殺人。
有人猶豫,最後選擇加入。
到第二天傍晚的時候,隊伍已經擴大到十五個人。
十五個人,分成三組,輪流警戒,互相照應。他們找到一處易守難攻的地方紮營,燃起火堆,烤乾糧吃。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阿誠坐在拾玖旁邊,壓低聲音說,“明天晚上之前,必須出去。不然就算沒死,也會被判定為失敗。”
“我知道。”拾玖說。
“你有把握嗎?”
“沒有。”拾玖看著遠處的山,“但總要試試。”
阿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為什麼這麼做?”
“什麼?”
“幫我們。”阿誠說,“你本來可以自己走的。你比我們都強,你一個人,活下去的機會更大。為什麼帶著我們這些累贅?”
拾玖沒回答。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因為我見過太多人死在這裡了。阿蕊,小七,阿青……她們死的時候,什麼都沒留下。我不想再看見更多了。”
阿誠看著她,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明明暗暗的。
“你真是個怪人。”他說。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