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了。”鬼手說。
然後小七就被拖走了。
拾玖看著小七被拖走的方向,忽然問旁邊的人:“拖去哪兒了?”
那人是個老人,在訓練營待了很久,一直沒能通過最後的試煉。他看了拾玖一眼,壓低聲音說:“提魂殿。”
“提魂殿?”
“噓——”那人趕緊捂住她的嘴,“彆亂打聽,那是大家長的親衛,專管刑罰和……和實驗的。”
實驗。
拾玖在心裡記下這個詞。
“什麼實驗?”
那人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聽說是在研究一種藥,能把人變成……變成隻知道殺人的怪物。那些訓練失敗、受傷太重的人,都會被送去那裡。去了就回不來了。”
拾玖沉默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找到提魂殿的位置。
不是為了救誰,是為了弄清楚這個組織的底細。隻有知道對手是什麼樣的人,才知道該怎麼對付他們。
……
機會來得比她想得快。
第五個月,訓練營來了一批新人。其中有一個女孩,和阿蕊很像——瘦瘦小小的,眼睛裡全是恐懼。她被編進了拾玖他們那一組,第一天訓練就跑到了最後一名。
鬼手照例要罰她。
“沒吃飯嗎?跑這麼慢!今天晚飯彆吃了!”
女孩縮成一團,不敢吭聲。
那天晚上,拾玖沒有去領飯。
她等所有人都睡了,悄悄爬起來,摸到白天觀察好的一個角落——那裡是圍牆的一個死角,守衛換班的時候會有短暫的缺口。她翻過圍牆,順著白天記下的路線,往訓練營深處摸去。
提魂殿在哪兒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些被拖走的人都是往哪個方向去的。那個方向有一片建築,比其他地方更高,更陰森,日夜都有人把守。
她摸到那片建築的邊緣,躲在一個角落裡觀察。
守衛很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而且巡邏的人配合默契,幾乎沒有死角。她觀察了半個時辰,硬是沒找到可以潛入的機會。
正要撤退的時候,她聽見腳步聲。
很輕,但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立刻屏住呼吸,整個人縮排陰影裡。
一個人影從不遠處走過,走得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借著微弱的月光,拾玖看清了那個人——
蘇昌河。
他怎麼在這兒?
蘇昌河走到一扇門前,推門進去了。門關上的那一刻,拾玖隱約看見裡麵透出來的光,還有光裡的人影——不止一個。
她記住了那扇門的位置,然後悄悄退走。
回到住處的時候,天還沒亮。她躺回乾草上,閉上眼睛,心跳還沒平複下來。
蘇昌河深夜去提魂殿做什麼?
他是蘇家的人,蘇家是暗河三大家族之一,按理說,他不該和提魂殿有太多牽扯。提魂殿是大家長的親衛,隻聽大家長一個人的命令。
難道……蘇家和大家長之間有什麼交易?
拾玖越想越覺得這潭水深不可測。
但她知道了一件事——蘇昌河這個人,遠比表麵上看起來複雜得多。
……
第六個月,訓練營裡發生了一件事。
有人逃跑。
是個男的,二十出頭,來了快一年了,一直表現不錯,誰都沒想到他會跑。他趁著夜色翻牆出去,但還沒跑出三裡地,就被追上了。
抓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
鬼手讓人把他綁在空地的木樁上,當著所有人的麵,用鞭子抽了他整整一個時辰。那人的慘叫聲響徹整個訓練營,聽得人頭皮發麻。
抽完之後,鬼手說:“這就是逃跑的下場。明天,送他去提魂殿。”
那人被拖走了。
第二天,拾玖看見那個人被裝在囚車裡,往提魂殿的方向運去。
她跟了上去。
白天跟蹤比晚上危險得多,但她有經驗——在赴山海那個世界,她學過跟蹤和反跟蹤。她遠遠地吊在囚車後麵,利用地形和障礙物隱藏自己,一直跟到了提魂殿的入口。
那是一個山洞,洞口有守衛把守,囚車直接駛了進去。
拾玖躲在遠處的樹林裡,等了一個時辰,沒看見囚車出來。
她也沒看見那個人出來。
她回到訓練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鬼手正帶著人清點人數,見她回來,瞪了她一眼:“去哪兒了?”
“茅房。”拾玖麵不改色地說。
鬼手沒再追問。
那天晚上,拾玖躺在乾草上,盯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全是那個山洞。
提魂殿在山洞裡。
裡麵有什麼,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須進去一次。
……
第七個月,那個女孩還是出事了。
就是那個和阿蕊很像的女孩,瘦瘦小小的,眼睛裡全是恐懼。她叫阿青,來的時候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清,像是從哪個山溝裡被拐來的。
那天訓練的是跳火圈——燒得通紅的鐵圈,要從中間鑽過去,慢了就會被燙傷。阿青害怕火,站在火圈前麵發抖,怎麼也不敢跳。
鬼手催了三遍,她還是不敢。
鬼手走過去,一把揪住她的頭發,把她往火圈裡按。
阿青慘叫起來,掙紮著想躲,但鬼手力氣大,把她按得死死的。她的頭發先著了火,然後是衣服,火苗躥起來,她整個人變成了一個火球。
“放開我!放開我!”
鬼手鬆開手,阿青倒在地上打滾,想撲滅身上的火。但火太大了,撲不滅。周圍的人都在後退,沒人敢上前。
拾玖衝上去了。
她用旁邊水桶裡的水澆在阿青身上,又脫下自己的衣服去撲打那些還在燃燒的火苗。火終於滅了,但阿青已經燒得不成樣子——臉上、手上、身上,到處都是焦黑的傷疤。
阿青在慘叫,慘叫得撕心裂肺。
鬼手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阿青,然後看向拾玖。
“你倒是好心。”
拾玖沒說話,把阿青抱起來,往醫館的方向走。
醫館的人看了阿青一眼,搖了搖頭:“燒成這樣,活不了的。”
“試試。”拾玖說。
醫館的人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一個無名者敢這樣說話。但最後還是給阿青上了藥,包紮了傷口。
阿青沒挺過三天。
她死的時候,拾玖守在旁邊。阿青最後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拾玖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那天晚上,拾玖一個人坐在空地上,坐了整整一夜。
她在想,自己為什麼要來這個世界。
她在想,自己為什麼要管這些閒事。
她在想,自己明明隻是想離開這裡,為什麼每次都會忍不住出手。
是因為阿蕊嗎?是因為小七嗎?是因為阿青嗎?
還是因為,她曾經也是這樣的人——無依無靠,被人踐踏,生死由人,不由己。
天快亮的時候,有人走到她身邊。
拾玖抬頭。
是蘇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