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魏家軍整裝待發。
城門處,黑壓壓的軍佇列隊而立,旌旗招展,戰馬嘶鳴。魏劭一身甲冑,騎在馬上,麵色冷峻。魏儼立在他身側,同樣全副武裝,周身氣勢與平日截然不同——那不是溫潤如玉的二公子,而是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將領。
魏府眾人前來送行。徐老夫人強撐著站在最前麵,拉著魏劭的手,叮囑了又叮囑。朱夫人紅著眼眶,拉著魏儼不肯撒手,絮絮叨叨說著什麼。
拾玖站在人群中,遠遠看著魏儼。
他似乎在人群中尋找什麼,目光掃過一張張臉,最後落在她身上。那一瞬,他的眼神柔和了幾分,朝她微微點頭。
拾玖也點頭,心中默默道:平安回來。
號角聲響起,大軍開拔。
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拾玖站在城門口,看著那支軍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視線儘頭。
“回去吧。”小喬走過來,輕聲道。
拾玖點點頭,與她並肩往回走。
“擔心他?”小喬問。
拾玖沒有否認:“嗯。”
小喬歎了口氣:“我也擔心阿劭。戰場上刀劍無眼,說不擔心是假的。”
拾玖沉默片刻,忽然道:“表嫂,他們會平安回來的。”
小喬看她一眼,笑了:“你倒是有信心。”
拾玖也笑了:“必須信。”
……
大軍出征後,魏府安靜了許多。
徐老夫人每日焚香禱告,求菩薩保佑兩個孫兒平安歸來。朱夫人整日以淚洗麵,茶飯不思。魏芷倒是平靜,可那雙眼睛裡,總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拾玖照常去正院請安,照常幫小喬打理府中事務,照常用紙人監視府中動向。一切如常,可她心裡,總懸著一塊石頭。
夜深人靜時,她常常站在院中,看著北方。那邊,是戰場的方向。
她不是沒想過偷偷跟去,用靈力幫他。可她不能——太過顯眼的靈力波動,會引來天道排斥,甚至可能把他捲入更大的危險。
她隻能等。
等戰報傳來,等他平安歸來。
這日,小喬來找她,見她又在發呆,便道:“又在想他?”
拾玖回過神,苦笑:“表嫂就彆取笑我了。”
小喬在她身邊坐下,歎道:“我也想阿劭。可他臨走時說了,讓我安心待著,彆胡思亂想。”
拾玖點點頭,沒說話。
小喬忽然壓低聲音道:“表妹,你有沒有想過,等二公子回來,你們的事該怎麼辦?”
拾玖一怔:“什麼怎麼辦?”
“總不能一直這樣不明不白的。”小喬看著她,“二公子年紀不小了,他的婚事,拖不了多久。你若真的有心,就得趁早打算。”
拾玖沉默了。
她知道小喬說得對。可她還沒想好,該怎麼打算。
小喬拍拍她的手:“你自己好好想想。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拾玖點點頭,目送她離去。
當晚,她站在院中,看著滿天星鬥,想了很久很久。
魏儼,你快點回來吧。
有些事,我想當麵和你說清楚。
……
半個月後,第一份戰報傳來。
魏家軍大破匈奴,斬敵三千,雁門之圍已解。魏劭率軍追擊,魏儼率部包抄,兄弟配合默契,打得匈奴潰不成軍。
訊息傳來,魏府上下歡欣鼓舞。徐老夫人喜極而泣,朱夫人唸佛不止,下人們奔走相告,整個府裡都沉浸在喜悅之中。
拾玖也鬆了口氣。
他沒事,他打了勝仗,他很快就能回來了。
可接下來的戰報,卻讓她的心又懸了起來——
魏儼追擊敵軍時中了埋伏,被困山穀,生死不明。
那一瞬間,拾玖隻覺得天旋地轉。
她強撐著回到偏院,關上門,渾身都在發抖。
不可能。原劇裡,他沒有死在這一戰。他明明平安歸來了,怎麼可能……
她忽然想起,原劇裡的那一戰,確實有過一段險情,可最終他化險為夷,還立了大功。可那隻是原劇,如今她來了,一切都會改變嗎?
她不敢想。
夜深人靜時,她做了一個決定。
……
拾玖換上一身黑衣,趁著夜色出了魏府。
她不能動用靈力飛行——那動靜太大,容易引來麻煩。可她可以用紙人開道,避開巡夜的兵卒,用最快的速度趕往雁門。
一路疾行,天明時分,她已奔出百餘裡。
第二日黃昏,她終於趕到雁門附近的山穀。
山穀中,喊殺聲震天。魏家軍正與匈奴殘部激戰,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拾玖站在高處,目光掃過戰場,尋找魏儼的身影。
終於,她在穀底看到了他。
他渾身是血,正與幾個匈奴兵廝殺。身邊隻剩十餘個親兵,已被團團圍住,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拾玖沒有猶豫。
她從袖中取出一疊紙人,揚手一揮——數十個紙人化作虛影,撲向那些匈奴兵。它們雖不能傷人,卻能擾人視線、惑人心神。那些匈奴兵隻覺得眼前一花,刀便砍偏了。
趁此機會,魏儼率部衝出包圍,且戰且退。
拾玖沒有現身,隻遠遠跟在他們身後,一路護送他們撤出山穀。
直到確認他安全了,她才悄悄離去。
……
三月初,大軍凱旋。
魏劭與魏儼率軍入城,百姓夾道歡迎,歡呼聲響徹雲霄。魏府門前,徐老夫人帶著一眾女眷等候,個個臉上都是期盼之色。
拾玖站在人群中,看著遠處漸漸靠近的馬隊。
魏儼騎在馬上,一身甲冑,雖滿麵風塵,卻精神抖擻。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很快便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他笑了。
拾玖也笑了,眼眶卻有些發酸。
他平安回來了。
真好。
……
當晚,魏府大擺慶功宴。
魏劭與魏儼成了座上賓,被眾人圍在中間,敬酒聲、誇讚聲不絕於耳。魏儼應付著,目光卻時不時往拾玖這邊瞟。
拾玖坐在角落裡,看著他被人群包圍,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悵然。
宴席散後,她獨自回到偏院。
剛坐下不久,院外便傳來腳步聲。
她起身迎出去,隻見魏儼站在門口,月光下,他的眉眼溫柔如初。
“二哥。”她輕聲道。
魏儼上前一步,忽然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拾玖愣住了,隨即,眼淚奪眶而出。
“我以為……”她的聲音哽咽,“我以為你……”
魏儼收緊手臂,低聲道:“沒事了。我沒事。”
拾玖伏在他懷中,泣不成聲。
這些日子的擔憂、害怕、煎熬,在這一刻儘數化作淚水,傾瀉而出。
魏儼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哭。
月光灑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