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偏院寂靜無聲。
拾玖盤膝坐在床上,閉目調息。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溫養著那尚未痊癒的舊傷。這些日子她刻意低調,極少動用靈力,傷勢已好了七八成。
正凝神間,她忽然睜開眼——院外有腳步聲。
很輕,若非她靈力感知敏銳,幾乎聽不見。
她起身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隙往外看。月色下,一個人影站在院中,一動不動。
魏儼。
拾玖心中微動,推門出去。
“二哥?”她輕聲道,“這麼晚了,怎麼……”
魏儼轉過身,月光灑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有著白日裡沒有的複雜情緒。他看著拾玖,沉默片刻,忽然道:“睡不著,出來走走。”
拾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魏儼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石凳:“陪我坐坐。”
拾玖依言坐下。
秋夜涼,月光如水。兩人並肩坐著,誰也沒有說話。院中隻有蟲鳴聲聲,襯得夜色越發靜謐。
良久,魏儼忽然開口:“今日小喬來找你了。”
拾玖心中一動——他知道了?
“是。”她坦然承認。
“她說了什麼?”
拾玖想了想,如實道:“她說,二哥看我的眼神,與看彆人不同。”
魏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她倒是看得準。”
拾玖轉頭看他,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分明,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疲憊,卻也有著一抹難得的柔和。
“二哥……”
“拾玖。”魏儼忽然打斷她,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有些話,我本不該說。可我若不說,又怕將來後悔。”
拾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魏儼看著她,目光溫柔而認真:“我來找你,不是偶然。從一開始就不是。”
拾玖愣住了。
從一開始?
魏儼低聲道:“那日你來魏家,祖母讓我去看看你。我原不過是奉命行事,可見了你,便忍不住多看幾眼。你替我查賬,你提醒我劉主事的事,你說我值得一個真心待我的人……拾玖,你不知道,那些話,那些事,對我意味著什麼。”
拾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魏儼繼續道:“我從小就知道自己與彆人不同。我姓魏,卻有一半匈奴的血。族裡的人看我的眼神,有防備,有輕視,有同情。我習慣了,也認了。可你……你看我的眼神,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你看著我,就像看一個普通人。你替我說話,你為我著想,你甚至比我自己還在意我的事。拾玖,你這樣對我,讓我怎麼捨得放手?”
拾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想起原劇裡的魏儼,那個在身世與情感的夾縫中掙紮,最終走向自我放逐的人。那時候,可曾有人這樣對他說過話?可曾有人讓他覺得,自己值得被真心以待?
“二哥……”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
魏儼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他的手指微涼,可那觸感卻讓拾玖心頭一暖。
“你不用急著回答。”他低聲道,“我說這些,不是要你怎樣。我隻是……想讓你知道。”
拾玖看著他,月光下,他的眉眼溫柔如畫。她忽然很想告訴他——她來這個世界,就是為了他。她看過他的悲劇,她不想讓他重蹈覆轍。
可她不能。
那些話,說出來太匪夷所思。她隻能這樣看著他,用目光告訴他,她懂,她明白。
良久,她輕輕點頭:“我知道了。”
魏儼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好。”他說,“那便好。”
……
那夜之後,拾玖與魏儼之間,有了一層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沒有再說那些話,她也沒有追問。隻是他來偏院的次數多了些,停留的時間久了些。有時隻是坐坐,喝杯茶,說幾句閒話;有時帶本書來,兩人各看各的,誰也不必說話。
這樣的相處,平淡而溫暖。
可府裡的風言風語,卻也漸漸多了起來。
“聽說二公子常去偏院,一坐就是半天。”
“表姑娘生得那樣好,也難怪二公子多看幾眼。”
“可那是遠房表妹,門不當戶不對的……”
這些話,多多少少傳進了拾玖耳中。她隻當沒聽見,依舊該做什麼做什麼。可小喬的提醒,她始終記在心裡——這條路,不好走。
這日,拾玖去正院請安,正碰上朱夫人也在。
朱夫人見她進來,目光在她臉上掃過,皮笑肉不笑道:“表姑娘來了?聽說你近來與阿儼走得近,倒是個有心的。”
拾玖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夫人過獎了,二公子常來偏院,多是問些賬目上的事。”
“賬目?”朱夫人冷笑一聲,“阿儼身邊有的是賬房先生,何必找你一個丫頭?表姑娘,做人要有分寸,彆的不該想的,還是彆想。”
這話說得直白,幾乎是在明著警告她了。
拾玖心中微冷,麵上卻依舊平靜:“夫人教訓得是。拾玖謹記。”
朱夫人還要再說,徐老夫人忽然開口:“好了,阿儼的事,我自有主張。你操那麼多心做什麼?”
朱夫人臉色一僵,訕訕道:“母親,我也是為了阿儼好……”
“為他好,就彆四處說那些有的沒的。”徐老夫人擺擺手,“行了,你先回去吧。”
朱夫人不敢再多說,起身告退。臨走時,狠狠瞪了拾玖一眼。
待她走遠,徐老夫人歎了口氣:“你彆往心裡去。她就是那樣的人,嘴硬心軟,其實沒壞心。”
拾玖點頭:“老夫人放心,我明白。”
徐老夫人看著她,目光複雜。半晌,她忽然道:“阿儼那孩子,從小苦。難得他對你上心,你若也願意,我不攔著。”
拾玖一怔,抬頭看她。
徐老夫人繼續道:“門第什麼的,我不在乎。我隻看人品。你是個好孩子,配得上他。”
拾玖眼眶微熱,深深福了一禮:“多謝老夫人。”
從正院出來,她站在迴廊上,久久沒有動。
徐老夫人不攔著——這意味著什麼,她再清楚不過。
可她真的配得上他嗎?
她是穿越者,註定要離開的人。若有一天她走了,他怎麼辦?
拾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些事,以後再想吧。至少現在,她想陪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