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府中忽然忙碌起來。
下人們進進出出，灑掃庭除，張燈結彩。青黛出去打探了一趟，回來時滿臉興奮：“姑娘，喬家那邊來訊息了！再過幾日，新娘子就要過門了！”
拾玖心中一動——小喬要來了。
原劇裡的故事，正是從小喬嫁入魏家開始。那個聰慧堅韌的女子，將在魏家掀起多少波瀾，又會與魏劭經曆多少愛恨糾葛，拾玖心中清楚得很。
她放下手中的賬冊，看向窗外。秋意漸濃，院中那幾竿翠竹依舊青翠，可外麵的世界，很快就要風雲變幻了。
“姑娘，您說新娘子長什麼樣？”青黛托著腮，一臉嚮往，“聽說喬家兩位姑娘，都是有名的美人。咱們未來的少夫人，肯定好看極了。”
拾玖微微一笑：“自然好看。”
不僅好看，而且聰慧。原劇裡的小喬，能在魏劭的猜忌與試探中周旋，能在家國大義麵前挺身而出，能用自己的方式化解兩家的世仇——這樣的女子，值得敬佩。
“姑娘見過？”青黛好奇地問。
“沒有。”拾玖搖頭，“隻是猜的。”
青黛還要再說什麼，院外傳來通報聲：“表姑娘，老夫人有請。”
拾玖收拾一番，往正院去。
徐老夫人今日精神格外好，見她來，笑著招手：“來來來，幫我參詳參詳。”
桌上攤著幾匹錦緞，顏色鮮豔，花紋繁複。拾玖一看便知——這是給新娘子準備的見麵禮。
“老夫人眼光好，這些料子都是上等的。”拾玖摸了摸其中一匹藕荷色的，“這個顏色素雅，適合日常穿。這匹絳紅的喜慶，留著大婚那日送，更應景。”
徐老夫人滿意地點頭：“你說得對。這匹絳紅的，就留到那日送。”頓了頓，又道，“喬家那丫頭，你可見過？”
“不曾。”拾玖搖頭，“聽聞喬家兩位姑娘，大小姐性子活潑，二小姐沉穩聰慧。”
徐老夫人歎了口氣：“沉穩聰慧纔好。阿劭那孩子，心裡頭裝著太多事，若再來個不懂事的，這日子可怎麼過。”
拾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魏劭心裡裝著十四年前的仇恨，裝著對喬家的怨念。徐老夫人讓小喬嫁過來，不就是盼著她能化解這份仇恨嗎？
“老夫人放心。”拾玖輕聲道，“我聽聞喬二姑娘是個通透人，定能與公子相處好的。”
徐老夫人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你這孩子，說話倒是有幾分老成。不像阿芷，整日隻知玩樂。”
拾玖垂眸：“老夫人謬讚了。”
從正院出來，天色已近黃昏。拾玖沿著迴廊慢慢往回走，腦中想著小喬即將到來的事。
原劇裡，小喬的到來會引發一連串變故。魏劭的猜忌、魏儼的掙紮、喬魏兩家的糾葛……這些她都知道。可她知道歸知道，卻不能貿然插手——那是小喬和魏劭的故事，她無權乾涉。
她隻要護好魏儼就行。
正想著，前方拐角處忽然傳來人聲。
“……聽說是個美人，可再美也是仇人之女。公子怎麼可能真心待她？”
“這話可彆亂說，讓人聽見了……”
“怕什麼？我說的可是實話。當年若不是喬家撤兵，咱們老家主怎麼會死？公子怎麼可能不恨？”
拾玖腳步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過去。那兩個丫鬟見她來，慌忙噤聲，福了福身便匆匆離去。
拾玖看著她們的背影，眉頭微蹙。
這些話，怕是整個魏府都在傳。小喬還沒進門，就已經背負了這麼多敵意。她進門後的日子，怕是比原劇裡寫的還要難。
可轉念一想，小喬能應付的。原劇裡的她，不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一步步站穩腳跟的嗎？
拾玖收回思緒，繼續往前走。
回到偏院，青黛已經擺好了晚膳。一碗清粥，兩碟小菜，簡單得很。
“姑娘，廚房那邊……”青黛欲言又止。
拾玖擺擺手：“無妨，吃得飽就行。”
她端起碗，慢慢喝著粥。目光落在窗外漸濃的夜色中，心中卻想著另一件事——
小喬來了，魏儼的悲劇還會如期上演嗎？
不會的。
她來了，就不會讓那些事發生。
十月初八，宜嫁娶。
魏府張燈結彩，鑼鼓喧天。從清晨開始，賓客便絡繹不絕，門前車馬塞道，熱鬨非凡。
拾玖沒有去前院湊熱鬨。她站在偏院門口，遠遠聽著那邊的喧囂聲，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姑娘，您不去看看新娘子？”青黛急得團團轉，“聽說新娘子可好看了！”
“不急。”拾玖搖頭，“今日人多眼雜，我這個遠房表妹貿然前去，反倒不妥。改日再去請安不遲。”
青黛隻得作罷。
可她不找事，事卻來找她。
午後，一個丫鬟匆匆跑來：“表姑娘，老夫人請您去正院，新娘子想見見您。”
拾玖微怔，隨即起身隨她前往。
正院裡，賓客已散，隻剩幾個親近女眷。徐老夫人歪在榻上，臉上帶著笑意。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子，著大紅嫁衣，眉眼如畫——正是小喬。
拾玖一眼看去，心中便暗讚一聲：好一個通透的人。
小喬的眉眼並不張揚，甚至稱得上溫婉，可那雙眼睛裡，卻有著同齡人少有的清明與沉穩。她坐在那裡，不卑不亢，舉止從容，全然不像一個剛入陌生之地的新婦。
“老夫人。”拾玖上前行禮。
徐老夫人笑著招手：“來來來，見見你表嫂。這是阿劭新娶的媳婦，小喬。”又對小喬道，“這是拾玖，我孃家的遠親，來投奔的。往後你們多親近。”
拾玖向小喬福了福身：“見過表嫂。”
小喬忙起身還禮，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笑道：“老夫人好福氣，表妹生得這樣齊整。往後在府裡，咱們可要常走動。”
拾玖微微一笑：“表嫂若不嫌棄，我自然願意。”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深意。
拾玖知道，小喬不是尋常女子，她那雙眼睛能看透很多事。而小喬大概也在打量她——這個突然出現的遠房表妹，是敵是友？
片刻後，小喬鬆開手，笑容依舊：“表妹住哪個院子？改日我去找你說話。”
“偏院，有些偏。”拾玖坦然道，“表嫂若來，提前讓人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
小喬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才移開。
又說了幾句閒話，拾玖便告退出來。
走出正院，她輕輕撥出一口氣。
小喬果然聰明，方纔那番打量，分明是在試探她。不過沒關係，她問心無愧，不怕試探。
回到偏院，青黛湊上來：“姑娘，新娘子好看嗎？”
“好看。”拾玖點頭。
“比姑娘呢？”
拾玖失笑：“這有什麼好比的？都好看。”
青黛嘟囔道：“可奴婢覺得，姑娘也不差……”
拾玖擺擺手，不再多說。
她站在窗前，看向正院的方向。那邊燈火通明，熱鬨依舊。小喬正在經曆她的新婚之夜，而魏劭……
她想起原劇裡的情節。那一夜，魏劭並未踏進洞房，而是在書房枯坐到天明。仇恨，終究不是那麼容易放下的。
小喬的路，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