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太後在寢宮設宴,說是要感謝淑妃這些日子的侍奉。
淑妃盛裝而來,笑得千嬌百媚。
宴至半酣,太後忽然端起一杯酒,笑道:“淑妃這些日子為本宮操勞,本宮甚是欣慰。這杯酒,本宮敬你。”
淑妃受寵若驚,連忙起身:“太後折煞臣妾了。”
她接過酒杯,正要飲下,太後忽然道:“對了,本宮昨日得了一味新藥,據說對養顏極好。淑妃要不要試試?”
淑妃一愣,旋即笑道:“太後賜藥,臣妾求之不得。”
太後朝拾玖使了個眼色,拾玖便端上一碗藥,正是昨夜那碗加了斷腸散的藥。
淑妃接過,正要喝,忽然動作一頓,臉色微變。
“怎麼了?”太後似笑非笑,“淑妃不是說求之不得嗎?”
淑妃勉強笑道:“臣妾隻是覺得……這藥的味道有些奇怪。”
“奇怪?”太後挑眉,“那淑妃覺得,應該是什麼味道?是像昨夜你倒進藥裡的斷腸散那樣,無色無味嗎?”
淑妃臉色煞白,手中的藥碗“啪”地摔在地上,藥汁四濺。
“太、太後……臣妾冤枉!”
“冤枉?”太後冷冷看著她,“本宮親眼看著你的人將藥倒進去,還敢喊冤?”
淑妃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渾身發抖:“太後饒命!臣妾是……是被人指使的!”
“誰?”
淑妃咬著唇,不肯開口。
太後冷笑:“不說?那本宮便讓人將這碗藥灌進你嘴裡,讓你親自嘗嘗斷腸散的滋味。”
淑妃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是皇後!是皇後娘娘指使的!她嫉妒太後偏愛臣妾,便讓臣妾在太後藥裡下毒,說是隻要太後死了,她就能……就能……”
她說不下去了。
太後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袖袍一揮:“來人!將淑妃帶下去,嚴加看管!”
侍衛湧入,將癱軟如泥的淑妃拖了出去。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許久,太後緩緩坐下,看向拾玖,目光複雜:“丫頭,你又救了本宮一命。”
拾玖行禮:“太後洪福齊天,民女隻是儘本分。”
太後看著她,忽然笑了:“你這丫頭,說話總是這般滴水不漏。本宮喜歡。”她頓了頓,“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
拾玖抬起頭,直視太後:“民女不要賞賜,隻求太後一件事。”
“說。”
“請太後放過藏藥穀。”拾玖緩緩道,“九轉還魂草雖是天地靈物,卻也不是唯一能救人的藥。太後若需要,民女可以留在宮中,專為太後配藥。隻求太後下令,從此不再覬覦藏藥穀,讓那些藥農能安穩度日。”
太後沉默良久,深深看著她:“你倒是忠心。”
“不是忠心。”拾玖搖頭,“隻是不想看到無辜之人枉死。”
太後看了她片刻,忽而笑了:“好,本宮答應你。從今往後,朝廷不再打藏藥穀的主意。九轉還魂草……本宮不要了。”
拾玖跪下,鄭重行禮:“民女代藏藥穀上下,謝太後恩典。”
十日後,太後徹底康複,親自下旨,冊封拾玖為“奉藥女官”,賜居宮中,專司太後藥膳。
與此同時,一道密旨送達鎮南將軍府——從今往後,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滋擾藏藥穀,違者以謀逆論處。
周成接旨,冷汗涔涔,心中暗自慶幸當初沒有對那丫頭用強。
訊息傳回藏藥穀時,已是半月之後。
阿九正在後山練劍,忽聽阿禾氣喘籲籲跑來,大喊著:“少穀主!少穀主!拾玖姐來信了!”
他手中長劍一頓,連忙接過信箋,展開一看,隻有寥寥數語:
“事已成,太後已下旨,朝廷不再覬覦藏藥穀。我需留宮數月,待一切安穩,便歸。勿念。——拾玖”
阿九握著信箋,久久不語。
阿禾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少穀主,拾玖姐沒事吧?”
阿九搖頭,唇角卻微微彎起:“她沒事。她……很厲害。”
他抬頭望向京城方向,眼中有著深深的思念,卻也有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會回來的。
他相信。
時光荏苒,轉眼便是三個月後。
這日,藏藥穀一如往常,藥農們在田間忙碌,弟子們在院中曬藥。阿九正在議事堂與大長老商議穀中事務,忽聽外麵傳來一陣喧嘩聲。
“少穀主!少穀主!拾玖姐回來了!”
阿九猛地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穀口,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一個青衣少女從車上跳下,正是闊彆數月的拾玖。
她依舊是那副清淡模樣,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柔和。見到阿九,她彎了彎唇:“我回來了。”
阿九站在她麵前,看著她,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隻化成一句:“回來就好。”
兩人相對而立,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遠處的藥田裡,藥農們仍在忙碌,隱約傳來歡聲笑語。
大長老站在議事堂門口,望著這一幕,蒼老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藏藥穀,終於安穩了。
……
……
拾玖回穀後,依舊住在自己的小院裡,依舊每日曬藥、搗藥,與普通藥童無異。
隻是阿九來找她的次數更多了,有時一待就是一整天。
大長老看在眼裡,樂在心裡,時不時還打趣兩句:“少穀主,穀中事務都處理完了?怎麼天天往人家姑娘院裡跑?”
阿九麵不改色:“去請教草藥知識。”
大長老嗬嗬一笑,也不戳破。
這日黃昏,拾玖正在院中晾曬新采的草藥,阿九忽然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個食盒,放在石桌上,開啟,裡麵是幾碟精緻的小菜和一壺清酒。
“今日是我母親的忌日。”阿九輕聲道,“往年都是我一個人過,今年……想請你一起。”
拾玖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好。”
兩人相對而坐,默默飲酒。
夕陽西斜,將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遠處的藥田裡,藥農們陸續收工,三三兩兩結伴而歸,笑語聲聲傳來。
阿九飲儘杯中酒,忽然開口:“拾玖,我有話想對你說。”
拾玖看著他,沒有說話。
阿九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我……從小到大,除了父親,沒有人在意過我。父親死後,我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報仇,然後死去。可你出現了。”
他看向拾玖,目光灼灼:“你救了我,幫我找出害死父親的真凶,又為藏藥穀解除了朝廷的威脅。你……你讓我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人願意真心待我。”
拾玖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阿九頓了頓,繼續道:“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有強大的能力,有我不知道的秘密。但我不在乎。我隻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每一天,每一年,一輩子。”
他站起身,走到拾玖麵前,鄭重地伸出手:“拾玖,你願意……留在我身邊嗎?”
拾玖抬起頭,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芒。他的眼睛很亮,裡麵有期待,有忐忑,也有深深的認真。
許久,拾玖彎了彎唇,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好。”
阿九一愣,旋即大喜,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拾玖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唇角微微彎起。
她想起了自己穿越而來的初衷——收集能量,順便幫人改寫悲劇。
可此刻,她忽然覺得,或許留在這個世界,和他一起守著藏藥穀,看著藥田裡的草藥一年年生長,聽著藥農們的笑語聲,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至於能量……
係統適時響起:“檢測到宿主已與世界氣運者建立深度羈絆,能量收集效率大幅提升。宿主可自由選擇留在當前世界,待氣運者百年之後,再前往下一個世界。”
拾玖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百年麼?
她抬頭看向阿九,輕聲道:“阿九,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阿九低頭看她:“什麼事?”
“我……不是普通人。”拾玖緩緩道,“我擁有長生不老的體質,可以活很久很久。而你,隻是凡人。”
阿九一怔,隨即笑了:“那又如何?”
拾玖看著他,目光複雜:“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阿九輕聲道,“你能活很久,那是你的本事。我隻知道,剩下的這幾十年,我想和你一起過。至於以後……”他頓了頓,“等你真的活到我百年之後,再去想也不遲。”
拾玖怔怔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如同春日暖陽。
“好。”她說,“那就一起過。”
後來,藏藥穀成了天下聞名的藥穀。
不是因為九轉還魂草,而是因為穀中有一對神仙眷侶,男的俊朗,女的清麗,兩人日日相伴,形影不離。男的打理穀中事務,女的鑽研草藥,閒暇時便攜手漫步於藥田之間,看雲卷雲舒,聽鳥語花香。
江湖上有人慕名而來,想一睹那傳說中的九轉還魂草。但每次都被婉言謝絕,隻贈予一些其他靈藥,卻也足夠讓來人心滿意足。
朝廷再未派人前來滋擾。太後感念拾玖的救命之恩,每隔幾年便會派人送來賞賜,卻從不提九轉還魂草之事。
至於那個“主上”——淑妃死後,皇後被廢,打入冷宮。她背後的勢力也隨之瓦解,再無力染指藏藥穀。
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很多年後,一個春日的黃昏。
阿九已是白發蒼蒼的老者,靠在院中的躺椅上,望著天邊絢麗的晚霞。
拾玖依舊是當年的模樣,坐在他身邊,輕輕握著他的手。
“拾玖。”阿九輕聲道,“這些年,謝謝你。”
拾玖搖頭:“是我該謝謝你。”
阿九笑了笑,轉頭看她:“你說,下輩子,我們還能再遇見嗎?”
拾玖沉默片刻,輕聲道:“能。”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會去找你。”拾玖彎了彎唇,“無論你投胎到哪裡,我都會找到你。”
阿九笑了,笑容如同少年時那般燦爛。
他緩緩閉上眼睛,握著拾玖的手漸漸鬆開。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芒,彷彿隻是在安詳地睡著。
拾玖靜靜看著他,許久,俯身在他額上輕輕一吻。
“等我。”她輕聲道,“等我做完該做的事,就去找你。”
她站起身,望著天邊的晚霞,唇角微微彎起。
下一個世界,會是什麼樣的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無論是什麼樣的世界,她都會一如既往地走下去,收集能量,幫助該幫助的人,守護該守護的人。
然後在某個時刻,與他重逢。
夜幕降臨,繁星滿天。
一個青衣女子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那般單薄,卻又那般堅定。
身後,是沉睡的藏藥穀,是那些她守護了一輩子的人們。
前方,是未知的星辰大海,是新的旅程。
拾玖彎了彎唇,輕聲道:“阿九,等我。”
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隻餘下漫天星光,靜靜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