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散去,青衡準時前來,引他們前往“議事殿”,與白芷夫人及狐族眾長老正式商談盟約細節。
議事殿內氣氛莊重。
白芷夫人端坐主位,兩側分坐著數位氣息深沉、目光睿智的狐族長老。
瓔依舊侍立在白芷夫人身側,今日換了一身更為正式的淺紫色衣裙,襯得麵容愈發清冷絕俗,隻是目光在觸及離侖和拾玖一同進殿的身影時,微微閃動了一下。
盟約的商討異常順利。
有了漱玉溪事件的佐證和拾玖能力的直觀展現,狐族長老們對結盟的疑慮已降到最低。
條款主要圍繞情報共享(包括對侵蝕能量、仙門動向、以及西北線索的探查)、協同防禦(建立快速響應機製,劃定責任區域)、聯合調查(組織精銳力量深入迷蹤林海等地探查源頭)、以及資源互助(包括拾玖的淨化能力在一定範圍內的共享)等方麵展開。
離侖代表自己的部族,提出了以靈脈修複和清除侵蝕為共同核心目標,並強調了證據收集的重要性,認為在掌握確鑿證據、特彆是能將襲擊者與仙門激進派或其背後黑手明確掛鉤的證據之前,不宜與仙門全麵開戰,以免落入圈套,引發更大範圍的三界動蕩。
這一穩紮穩打的策略得到了白芷夫人和多數長老的認同。
然而,就在盟約細節即將敲定之時,一直沉默傾聽的瓔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堅持:“母親,諸位長老,離侖哥哥。盟約既定,我族自當全力履行。隻是,聯合探查一事,事關重大,人選需慎之又慎。拾玖姑娘雖能力特殊,但終究是人族之身,且修為境界有限,深入險地,恐有不便,也易成為敵人重點針對的目標。我以為,探查主力,還應以我族與離侖哥哥部族的精銳為主,拾玖姑娘可留於後方,提供淨化支援即可。”
她的話語看似為大局和拾玖安全考慮,合情合理,但殿內眾人皆是人精,如何聽不出其中隱含的意味——她不希望拾玖過多參與核心行動,尤其是與離侖並肩作戰的探查任務。
幾位長老互相對視,未置可否。
白芷夫人眸光微動,看向離侖和拾玖。
離侖眉頭微蹙,正欲開口,拾玖卻先一步站了起來。
她對著白芷夫人和眾長老微微欠身,姿態從容,目光平靜地看向瓔:“瓔姑娘顧慮不無道理。深入險地,確需實力與經驗。拾玖自知修為尚淺,正麵搏殺非我所長。”
瓔眼中掠過一絲得色,卻聽拾玖話鋒一轉:“然而,探查之事,並非隻有正麵搏殺一途。我之紙人術,擅隱匿、偵查、預警、佈置陷阱,可極大擴充套件探查範圍,降低隊伍暴露風險,提前發現伏擊與陣法。我之血脈靈力,可即時淨化遭遇的侵蝕能量,避免隊員被汙染,更能敏銳感知侵蝕源頭與異常靈力節點,此為他人難以替代。若因我修為境界而將我置於絕對安全的後方,無異於自斷一臂,削弱探查隊伍的應變與生存能力。”
她語氣平和,卻條理清晰,句句在理。
“至於成為目標……瓔姑娘以為,自沉星澤歸來,襲擊者還會不知曉我的存在與作用嗎?與其讓我在後方可能因資訊滯後而遭遇不測襲擊,不如讓我在前線,與戰友們彼此照應,發揮所長,共同應對危機。我相信離侖大人和諸位狐族精銳,有能力護得同伴周全,正如我相信自己的能力,能為隊伍帶來不可或缺的助益。”
這一番話,不卑不亢,既承認了自身短板,更突出了不可替代的優勢,將個人安危與團隊利益緊密結合,還順帶讚揚了盟友的實力,可謂滴水不漏。
殿內一時安靜。
幾位長老眼中露出欣賞之色。
白芷夫人嘴角微揚,看向拾玖的目光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可。
瓔臉色微白,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反駁,卻發現竟難以找到有力的切入點。
拾玖說得沒錯,她的能力確實獨特且關鍵,尤其是在應對那種詭異的侵蝕能量時。
將其排除在覈心探查之外,是極大的浪費,甚至可能置隊伍於險境。
離侖此時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拾玖所言,正是我所想。她是我部不可或缺的盟友與夥伴,多次並肩作戰,已證明其能力與心性。探查隊伍,非她不可。至於安全,我自會以性命相護。”最後一句,他說得斬釘截鐵,暗金色的瞳孔掃過殿內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瓔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離侖,眼中瞬間盈滿了委屈、受傷和一絲被刺痛的難堪。
她沒想到,離侖竟會如此毫不留情、當眾堅定地維護拾玖,甚至說出“以性命相護”這樣的話。
這對於一向驕傲的她而言,無疑是沉重的打擊。
白芷夫人輕輕歎了口氣,出聲道:“好了。拾玖姑孃的能力與貢獻,有目共睹。探查之事,確需她這般特殊人才。此事便如此定下。瓔,你關心則亂,但需以大局為重。”
母親發話,且道理分明,瓔再不甘,也隻能低頭應道:“……是,母親。”隻是那聲音裡,透著濃濃的低落。
盟約商討繼續進行,並很快敲定了最終版本,約定三日後,由離侖、拾玖、厲羽長老(屆時從山穀趕來彙合)、以及狐族派出的由青衡帶領的一支精銳小隊,組成聯合探查隊,前往西北方向的迷蹤林海區域,循著漱玉溪襲擊留下的空間波動線索進行深入調查。望月丘與離侖部族將各自加強防禦,並保持緊密聯係。
商談結束,眾人散去。離侖被白芷夫人留下,似乎還有私事要談。拾玖則與青衡一同走出議事殿。
“拾玖姑娘方纔一席話,令人佩服。”青衡走在身側,微笑道,眼中是真摯的讚賞,“瓔妹妹她……自幼心高,對離侖大人又……有些執念,言語若有冒犯,還望姑娘海涵。”
拾玖搖搖頭:“青衡公子言重了。瓔姑娘心係族人安危,並無不妥。隻是立場不同,看法自然有異。”她頓了頓,看向青衡,“倒是公子,似乎對探查迷蹤林海,頗有興趣?”
青衡眼中閃過一絲銳芒:“實不相瞞,迷蹤林海那片區域,空間異常,妖獸橫行,曆來是我族探查的難點,也是隱患所在。若能藉此機會,弄清襲擊者是否盤踞其中,甚至找到他們的據點或傳送節點,對我族乃至整個聯盟的安全都至關重要。此行雖險,卻值得一試。能與離侖大人和拾玖姑娘並肩作戰,亦是青衡之幸。”
他的態度務實而積極,讓拾玖對這位看似圓滑的狐族青年多了幾分好感。
兩人正說著話,身後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回頭一看,竟是瓔追了上來。她眼眶微紅,似乎哭過,但神情已恢複了慣常的清冷,隻是看向拾玖的目光,依舊複雜。
“拾玖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瓔的聲音有些乾澀。
青衡識趣地告退。
拾玖跟著瓔走到一處僻靜的迴廊下。四周花木扶疏,遠處有溪流潺潺。
瓔背對著拾玖,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我知道,方纔在殿上,是我失態了。母親和離侖哥哥說得對,應以大局為重。”
拾玖沒有接話,靜靜等待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