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一行人離開攬月台,在青衡和狐族衛士的帶領下,朝著西南方向的漱玉溪疾行而去。
瓔不遠不近地跟在離侖身側,偶爾看向拾玖的目光,帶著探究和一絲隱約的競爭意味。
拾玖心中瞭然,但並不在意。
眼下,解決靈眼危機、獲取信任和線索纔是首要。
漱玉溪是一道清澈見底、流淌著淡淡靈氣的小溪,溪畔一處天然石穴中,隱藏著一口碗口大小、不斷汩汩湧出純淨靈氣的泉眼,這便是狐族的一處小型靈眼。
此刻,靈眼周圍的守護陣法光幕已重新穩定,但光幕上殘留著幾處被暴力衝擊和某種腐蝕效能量侵蝕的痕跡。
靈眼湧出的靈氣中,果然夾雜著一絲極淡的、令人不安的灰黑色。
狐族守衛正在附近警戒,臉色都不太好看。
拾玖快步上前,仔細感知。
襲擊發生時間短,殘留的侵蝕能量不多,但特性與沉星澤的如出一轍。
她還能隱約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用於快速隱匿和傳送的空間波動殘餘——襲擊者準備充分,行動果決,顯然不是普通角色。
“我需要淨化靈眼,並嘗試追溯這絲空間波動。”拾玖對白芷夫人派來的主事長老和離侖說道。
得到允許後,她再次催動女媧靈力,溫和的淡綠光暈籠罩住靈眼。
絲絲縷縷的灰黑色氣息被從靈眼中剝離、淨化。
同時,她釋放出幾個特製的、對空間和能量痕跡異常敏感的“追溯紙人”。
紙人如同最靈敏的獵犬,圍繞著陣法破損處和那絲空間波動殘留,細細探查、記錄。
淨化過程很順利,靈眼很快恢複了純淨。
而追溯紙人也傳回了模糊的資訊:空間波動的指向,隱約偏向西北方,那裡……似乎是鐵棘嶺與望月丘交界的一片混亂區域,也是傳聞中幾處小型空間裂縫可能存在的地方。
“襲擊者來自西北方向,很可能藉助了某種空間手段快速來去。殘留的侵蝕能量,與沉星澤發現的同源。”拾玖收回紙人,向眾人通報結果。
狐族長老臉色凝重。青衡若有所思:“西北……‘迷蹤林海’附近?那裡地形複雜,空間不穩,確實是藏匿和轉移的好地方。”
瓔看向拾玖的目光,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真正的訝異和重視。
她顯然沒想到拾玖的能力如此實用且高效。
離侖對白芷夫人派來的長老道:“看來,襲擊者並未走遠,或者說,他們在附近有據點或傳送點。這或許是我們抓住他們尾巴,獲取直接證據的好機會。”
長老點頭:“此事關係重大,我需立刻稟報夫人,並加強西北方向的巡查。離侖大人,拾玖姑娘,此次多虧二位及時出手,保住了靈眼。夫人那邊,想必對聯盟之事,已有決斷。”
事實勝於雄辯。拾玖的淨化能力,以及對襲擊線索的追溯,無疑為離侖的提議增添了最重的砝碼。
當眾人返回攬月台時,白芷夫人已等候在那裡,臉上帶著決斷後的從容。
“漱玉溪之事,我已知曉。拾玖姑娘果然神通非凡。”白芷夫人看向離侖,“賢侄,你的提議,我望月丘狐族,應下了。即日起,我族將與你的部族,以及鐵棘嶺熊族(待玄甲長老訊息)締結同盟,共抗外敵,探查靈脈侵蝕之源。具體盟約細則,明日我們再詳細商談。”
“多謝夫人深明大義!”離侖鄭重行禮,拾玖也隨之一禮。
白芷夫人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拾玖身上,意味深長地道:“拾玖姑娘,你雖非我族類,但心懷大義,身負奇能,更是離侖賢侄的得力臂助。這妖界風雲,看來因你之故,又要添幾分變數了。望你好自為之,亦望你……莫負今日之諾。”
這話語中,既有認可與期許,也有一絲淡淡的、屬於上位者的告誡。
拾玖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不閃不避:“夫人放心,既入此局,自當竭儘所能。所求無非生靈安寧,三界清平。”
白芷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含笑點頭:“好。青衡,帶貴客去‘棲霞苑’歇息吧。離侖賢侄,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們再敘。”
棲霞苑是望月丘招待貴客的精緻院落,景緻優美,靈氣充裕。
青衡安排好一切後便告辭離去。
瓔似乎想對離侖說些什麼,但見離侖神色間帶著與拾玖商議事情的專注,最終隻是咬了咬唇,低聲道:“離侖哥哥,拾玖姑娘,早些休息。”便轉身離開了,背影顯得有些寂寥。
院落中隻剩下離侖、拾玖和岩氏兄弟。
“今日之事,頗為順利。”離侖看向拾玖,眼中帶著讚賞,“多虧了你。”
“是我們配合得好。”拾玖笑了笑,隨即正色道,“不過,襲擊者行動如此迅速精準,顯然對望月丘的靈脈節點佈局非常瞭解。狐族內部……恐怕也需要仔細排查一下。”
離侖點頭:“白芷夫人想必也想到了這點。聯盟初建,信任需逐步建立,但至少方向已定。接下來,就看鐵棘嶺那邊的訊息,以及我們如何利用西北那條線索了。”
夜色漸濃,望月丘在月光下顯得靜謐而神秘。
遠處隱約傳來狐族特有的、空靈悠遠的歌聲。
新的盟友已經締結,但前路依舊布滿荊棘。
不過,有了共同的起點,有了彼此扶持的夥伴,再難的路,似乎也有了走下去的勇氣和希望。
拾玖站在院中,望著妖界那輪清冷的明月,心中一片澄澈。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真正踏入了這個世界的風雲中心。
而離侖站在她身側不遠處,同樣望著月色,玄衣墨發,身姿挺拔,彷彿一尊沉默的守護神。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幾乎重疊在一起。
夜風拂過,帶來月見草的淡淡清香。
……
……
棲霞苑的夜晚靜謐安詳,與沉星澤的凶險和黑風澗的肅殺截然不同。
月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室內灑下清輝。
拾玖在靈氣的滋養下,很快進入了深度調息,以恢複白日損耗的心神。
女媧血脈的恢複力極強,加之望月丘靈氣充沛,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她已神完氣足。
推門而出,院中薄霧輕攏,月見草在晨光中收斂了瑩輝,顯得清新可愛。
離侖早已起身,正負手立於院中一株古鬆下,玄色身影幾乎與蒼勁的樹乾融為一體,唯有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在晨曦中泛著微光,似在沉思,又似在警戒。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拾玖身上,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休息得可好?”
“很好,此地靈氣養人。”拾玖走到他身側,同樣看向院外朦朧的景緻,“你在想什麼?”
“在想西北那條線索,還有瓔。”離侖直言不諱,聲音低沉,“‘迷蹤林海’地形詭譎,空間裂縫傳聞眾多,是天然的藏兵與伏擊之地。若襲擊者據點真在那裡,我們要麵對的,可能不止是少數精銳。”
“至於瓔……”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她自小便與我相識,算是……故人。但她性情執拗,有些事,恐難以輕易釋懷。今日商談盟約,她或許會有所表露,你……”
“我明白。”拾玖打斷他,微微一笑,笑容清淺卻通透,“她是你的故交,也是狐族貴女,自有她的立場和驕傲。隻要不影響大局,我不會在意。若她因某些緣由對我有所芥蒂,也是人之常情。”她的語氣平靜坦然,沒有絲毫拈酸吃醋或不安,隻有一種超然的理解和對自己立場的篤定。
離侖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從她眼中找出絲毫勉強,卻隻看到一片澄澈的坦然。
心中那絲因瓔可能帶來的微妙麻煩而產生的些微煩躁,竟奇異地平複下去。
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