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侖接過布袋,入手沉甸甸。
他開啟看了一眼,裡麵是分裝好的、顆粒飽滿的種子,散發著淡淡的、純淨的生命氣息,絕非妖界常見之物。
他猛地抬眼看向拾玖,暗金豎瞳中充滿審視:“這些種子……”
“祖傳的一點家底,放心,沒問題。”拾玖麵不改色地搪塞過去,“就當是……我的誠意,也是房租飯錢。”
離侖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種子具體來源,將布袋收起,低聲道:“多謝。”
這一次,他離開的腳步似乎比往常略微放緩了一絲。
拾玖站在靈脈池邊,看著手中殘餘的、因接觸靈脈損傷而沾染的一絲灰黑氣息,眼神微沉。
淨化靈脈,緩解離侖的詛咒,這隻是第一步。
這侵蝕效能量的來源,仙門激進派的真實目的,隱藏在暗處的背叛者……迷霧重重。
但無論如何,她已入局。為了那些純真的妖族幼崽,為了這個孤獨背負一切的離侖,也為了這個可能再次陷入戰火的三界。
她輕輕握拳,將那絲灰黑氣息納入掌心,以溫和的女媧靈力包裹、消磨。
“那就……開始吧。”
……
……
……
三日後,子時。
靈脈洞穴深處,離侖閉關的石室內。
此處比外間更加幽靜,岩壁上鑲嵌著幾顆散發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地麵平整,刻有簡單的聚靈與隔絕陣法。
空氣中彌漫著地下特有的微涼土腥氣,以及靈脈池水帶來的淡淡靈氣。
拾玖盤膝坐在陣法中央,閉目調息。
她的狀態已調整至最佳,女媧血脈平順流淌,靈力充盈。
為了這次嘗試,她不僅恢複了自身,還提前用係統空間記憶體放的低階靈石補充了靈力儲備,並準備了幾張特製的、附著了淨化與穩固符文的紙人備用。
石門無聲滑開,離侖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更為簡潔的玄色勁裝,墨發完全束起,露出一張毫無情緒卻俊美得驚心的臉。
暗金豎瞳在夜明珠的光線下,沉澱著凝重的光澤。
“準備好了?”他聲音低沉。
拾玖睜開眼,點點頭:“開始吧。你坐到我對麵,放鬆心神,儘量將妖力內斂,尤其是詛咒之力所在區域。”
離侖依言在她對麵坐下,兩人相隔不過三尺。
距離如此之近,拾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那種混合了強大妖氣、深沉孤寂以及詛咒陰冷的氣息。
他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周身外放的迫人氣勢緩緩收斂,如同猛獸暫時收起了利爪。
拾玖深吸一口氣,也閉上雙眼。
她將雙手掌心向上,平放在膝上,開始調動體內的女媧靈力。
淡綠色的、充滿生機的光芒自她掌心浮現,如同初春萌發的新芽,溫暖而柔和。
光芒逐漸擴充套件,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連帶她身下的陣法紋路也被映亮了幾分。
“我要開始了。”她輕聲提醒,隨即操控著兩縷最為精純的靈力絲線,如同最靈巧的觸手,緩緩探向離侖的心口位置——那裡是詛咒之力盤踞的核心,也是與靈脈損傷最深處的連線點。
當她的靈力絲線接觸到離侖身體外圍的妖力屏障時,微微一頓。離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緊繃了一瞬,但很快,那層防護性的妖力如潮水般退去,任由那陌生的、溫和卻充滿韌性的靈力絲線侵入。
拾玖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將靈力絲線探入詛咒之力盤踞的區域。
一瞬間,一股陰寒、暴戾、充滿怨恨與破壞欲的灰黑能量反饋而來,試圖侵蝕、汙染她的靈力。
早有準備的拾玖立刻穩住心神,女媧靈力中蘊含的淨化與生機特性被催發,淡綠光芒微微轉亮,如同陽光下的淨水,將那試圖反撲的灰黑能量包裹、消磨。
“呃……”離侖喉間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眉頭緊緊蹙起,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詛咒被觸及,反噬的痛苦如同萬蟻噬心,又像是被冰冷燒紅的鐵鏈緊緊勒住靈魂。
但他強行克製住了身體本能的抗拒和顫抖,依舊保持著妖力內斂的狀態,甚至主動引導著拾玖的靈力,向詛咒最深處、與靈脈損傷相連的那一點靠近。
拾玖能感覺到他的痛苦和緊繃,心中掠過一絲不忍,但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淨化必須徹底,否則後患無窮。
她加大了靈力輸出,更多的淡綠絲線探入,如同織網般將那一團頑固的灰黑詛咒能量層層包裹,然後從外向內,一點點淨化、驅散。
同時,她分出一部分心神,操控著事先準備好的幾張淨化符文紙人。
紙人飄飛而起,貼附在離侖後背幾處大穴上,微微發光,輔助穩定他的氣血,減輕詛咒反噬帶來的衝擊。
時間在寂靜與痛苦的對抗中緩緩流逝。
石室內隻聞兩人或輕或重的呼吸聲。
拾玖的臉色逐漸發白,額間也見了汗。
淨化詛咒比預想的更耗心力,不僅要對抗詛咒本身的侵蝕性,還要時刻控製靈力輸出的精細度,避免對離侖造成二次傷害。
離侖的狀況則更為直觀,他緊咬的牙關已經滲出些許血絲,身體微微顫抖,玄色勁裝的後背被汗水浸濕了一片,但自始至終,他沒有再發出一聲痛哼,也沒有中斷對拾玖靈力的引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