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當拾玖感覺自己的靈力消耗近半,神魂也有些疲憊時,那一團頑固的詛咒核心能量,終於被淨化掉了最外層、也是與靈脈損傷直接勾連的那一部分。
剩餘的詛咒之力雖然依舊盤踞,但活性大減,那種陰寒暴戾的氣息明顯削弱,與靈脈之間的邪惡共鳴也被切斷。
就是現在!
拾玖抓住時機,那探入離侖體內的淡綠靈力絲線陡然變得熾亮,並非攻擊性的熾熱,而是充滿生命活力的“光熱”。
它們如同最靈巧的針線,迅速在離侖被詛咒侵蝕的生命本源外圍,編織了一層薄薄的、卻極其堅韌的生機屏障。
這層屏障並非根除詛咒,而是將其暫時隔離、封印,切斷它繼續汲取離侖生命力和靈脈負麵能量的通道。
離侖渾身劇震,猛地噴出一小口暗紅色的淤血。
但這口血吐出後,他緊蹙的眉頭反而鬆開了些許,一直籠罩在眉宇間的那層晦暗死氣,似乎淡去了一絲。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氣息虛弱,但那種由內而外的沉重負擔感,明顯減輕了。
拾玖見狀,緩緩撤回探入離侖體內的靈力絲線,自己也長長舒了一口氣,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乏力。
她強撐著沒有倒下,看向離侖:“感覺如何?”
離侖緩緩睜開眼睛,暗金豎瞳中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清亮了些許,雖然疲憊難以掩飾。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感受了一下體內,沉默片刻,才低聲道:“……輕鬆了很多。詛咒之力被壓製了,反噬的痛苦……減弱了至少三成。”他看向拾玖,目光複雜,有驚異,有感激,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你的靈力……很特彆。”
不僅成功壓製了困擾他多年的詛咒,而且在淨化過程中,那股溫和卻堅韌的生機之力,甚至撫平了一些他因常年戰鬥和詛咒侵蝕留下的暗傷。
這種體驗前所未有。
“有效就好。”拾玖露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這隻是第一步,暫時封印隔離。要徹底根除,還需要找到詛咒的源頭,並修複靈脈的根本損傷。不過,短期內它應該不會再劇烈發作,也不會繼續惡化與靈脈的勾連了。”
離侖點了點頭,支撐著想要站起來,卻因脫力晃了一下。拾玖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小心!”
手臂相觸,兩人都是一頓。
離侖的手臂肌肉結實,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驚人的力量和此刻的虛弱。
拾玖的手指微涼,帶著靈力的餘溫。
石室內一時寂靜,隻有夜明珠柔和的光暈籠罩著他們。
離侖先一步抽回手臂,站穩身形,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淡,但仔細聽,似乎少了些冰冷:“我無礙。你消耗很大,先調息。”
拾玖也收回手,點點頭,重新盤膝坐下,開始運轉功法恢複靈力。
離侖則走到石室角落,拿起一個水囊,仰頭喝了幾口,也默默調息起來。
半個時辰後,拾玖感覺恢複了些氣力,睜開眼,發現離侖已經調息完畢,正靠在石壁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怎麼?”拾玖問。
“你臉色好了些。”離侖移開視線,轉而看向靈脈池的方向,“詛咒暫時壓製,靈脈節點這裡的損傷,你是否現在能嘗試修複一部分?不需要徹底,隻需疏通一二,讓靈氣流轉更順暢即可。”
拾玖想了想,雖然還有些累,但修複靈脈損傷同樣刻不容緩,而且此時她與靈脈的感應因剛才的淨化行動而更加清晰。“可以試試淺層的疏導和滋養。”
兩人再次來到外間的靈脈池邊。
拾玖如法炮製,將雙手虛按池水上方,催動女媧靈力。
這一次,她的靈力不再是針線般的細絲,而是化作一片柔和的光霧,緩緩沉入池水,覆蓋上那些斷裂、淤塞的靈脈紋路。
淡綠光霧所過之處,如同春風化雨。
那些淤塞的灰黑色斑點被光霧滲透、包裹,其中蘊含的侵蝕效能量被一點點剝離、淨化(這部分相對表層,淨化起來比離侖體內的容易些)。
斷裂的紋路則在光霧的滋養下,斷口處萌發出極其細微的、新的靈光絲線,如同植物的根係,緩慢但堅定地試圖重新連線。
池水原本黯淡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明亮起來,雖然遠未恢複全盛,但那種滯澀哀鳴之感明顯減弱,靈氣流轉變得順暢了許多。
整個洞穴內的空氣都彷彿清新了幾分。
拾玖專注地操控著靈力,額間再次滲出汗水。
離侖站在她身側一步之遙,目光落在她專注而略顯蒼白的側臉上,暗金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鬆動。
他默默提起妖力,在拾玖周圍佈下一層更穩固的防護,隔絕一切可能的外界乾擾,同時警惕地感知著靈脈深處的任何異動。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拾玖收回了靈力,身體微微晃了晃。
離侖下意識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後背,力道很輕,一觸即收。
“暫時隻能做到這樣了。”拾玖喘了口氣,看著明顯好轉的靈脈池,眼中露出欣慰,“深層的損傷和侵蝕源頭還需要更多時間和準備。但至少,這個節點的靈氣恢複能力會增強,對山穀的滋養也會改善。長期堅持下去,配合找到並解決根本問題,修複是有希望的。”
離侖看著池水中明亮了許多的靈光,又看了看拾玖疲憊卻明亮的眼睛,心中那股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
她真的做到了。
不僅緩解了他的痛苦,還給這個瀕臨絕境的族群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希望。
“多謝。”這一次,他的道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鄭重,也更加清晰。兩個字,在空曠的洞穴裡回蕩,帶著岩石般的重量。
拾玖笑了笑,擺擺手:“互利互惠。你感覺好些,山穀靈氣恢複,對我來說也是好事。對了,”她想起什麼,“那種侵蝕靈脈的能量,我淨化時感覺到它似乎有某種‘標記’或者說‘源頭指向’,非常隱晦,但確實存在。我懷疑,破壞靈脈的,可能是一個或一群有特定目的的存在,而不是自然衰敗。”
離侖眼神驟然轉冷:“標記?能追蹤嗎?”
“現在還不能,太模糊了。但隨著修複更多節點,或許能捕捉到更清晰的線索。”拾玖思索道,“當務之急,是先穩住你們族群的基本盤,提升實力,應對仙門可能的下一次動作。我的紙人術,可以幫你們建立更有效的預警和偵查網路。”
“好。”離侖頷首,“具體如何佈置,明日與幾位長老商議後,再聽你細說。現在,你需回去好好休息。”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關切。
拾玖確實累極了,從身體到精神都透支嚴重,聞言也不逞強。“那就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