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繼續道:“至於血脈,乃祖上機緣所得傳承,具體不便細說。但可告訴你,此血脈對生靈有益,尤其擅長安撫靈氣、療愈損傷,絕非邪魔之道。我與仙門毫無關聯,今日出手,純粹是見不得稚子無辜慘死。”她頓了頓,觀察離侖的神色,補充道,“而且,我能感覺到,你們族群的危機,今日圍剿隻是開始。靈脈受損,大夢結界鬆動,三界將亂,若不能及早應對,覆巢之下無完卵。”
離侖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你如何知曉靈脈與結界之事?”這等秘辛,便是仙門高層也未必人人清楚,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如何得知?
拾玖苦笑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血脈傳承帶來的些許‘預見’之能,支離破碎,但關於大災的警示卻很清晰。我落入此界,或許與此有關。”她把一切推到玄之又玄的“傳承預見”上,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釋。
離侖沉默良久,暗金瞳孔深邃莫測,似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石洞內隻有泉水滴落的輕響和油燈劈啪的細微聲。
“你的傷,”他忽然轉移話題,語氣依舊冷淡,“是靈力反噬,加上血脈與界域排斥。若不調理,隱患不小。”
拾玖點頭:“我知道。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調息,也需要瞭解此界情況,找到穩定靈力的方法。”她抬眼,直視離侖,“作為交換,我可以幫你。用我的能力,幫你預警危機,治療傷員,甚至……試著解決你身上那個麻煩的‘詛咒’。”她敏銳地感知到離侖身上除了傷勢,還纏繞著一股晦暗不明的力量,與靈脈的哀鳴隱隱呼應,想必就是原劇情中提到的詛咒。
離侖瞳孔驟然收縮,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危險:“你連這都知道?”詛咒之事,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之一。
“血脈感應。”拾玖麵不改色地扯謊,“你的詛咒與大地靈脈的損傷有關聯。而我,恰好對靈脈有些辦法。”這是實話,女媧血脈溝通大地、修複生機的能力,或許真能對離侖的詛咒和靈脈損傷起到作用。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離侖緊緊盯著拾玖,彷彿要看穿她的靈魂。拾玖坦然回視,眼神清澈,帶著重傷下的疲憊,卻無半分閃躲或惡意。
最終,離侖周身危險的氣息緩緩收斂。他走到石床邊,拿起一個粗糙的石碗,從清泉中舀了一碗水,遞給拾玖。
“此地可暫供你調息。在你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且對我族無害之前,不得離開山穀範圍。”他的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但遞水的動作本身,已是一種初步的、極為有限的接納。
拾玖接過石碗,冰涼清澈的泉水入口,稍稍緩解了喉間的灼痛。“多謝。”她低聲道,隨即忍不住問,“那些孩子……都安全了嗎?”
離侖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首先關心幼崽有些意外。“無礙。”簡短回答後,他轉身朝洞口走去,“我會讓人送些傷藥和吃食。你好自為之。”
走到洞口,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聲音隨風傳來:“離侖。我的名字。”
說完,玄色身影消失在洞口光影處。
拾玖捧著石碗,輕輕舒了口氣。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雖然離侖依舊戒備冷淡,但至少給了她一個暫時的容身之所和觀察的機會。接下來,就是儘快恢複,然後……想辦法改變那個既定的悲劇軌跡。
她低頭看著水中自己蒼白的倒影,眼神逐漸堅定。護短也好,心軟也罷,既然遇到了,那些無辜的幼崽,那個孤獨背負一切的離侖,還有這個即將陷入動蕩的三界……她拾玖,管定了。
窗外,妖界晦暗的天光下,離侖站在遠處,目光掠過拾玖所在的石洞。暗金色的豎瞳中,冰冷之下,泛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那個突然出現的女子,神秘的血脈,預言般的話語,還有救下幼崽時毫不猶豫的眼神……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拾玖……”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轉身,走向仍需安撫和佈防的族群。三界將亂,風雨欲來,這個變數,是福是禍?
……
……
……
石洞內的日子安靜得近乎凝滯。
拾玖花了三天時間調息,才勉強將體內亂竄的靈力和躁動的女媧血脈壓製下去,雙腿轉換的衝動也終於平息。
這期間,離侖派了一名沉默寡言、原型似乎是鹿妖的老仆每日送來清水、簡單的果腹之物(多是些辨識不清的野果和乾肉),以及一種氣味刺鼻但療效不錯的黑色藥膏。
老仆從不與她交談,放下東西便走,眼神裡帶著警惕和探究。
拾玖也不多問,按時用藥,專心恢複。她能感覺到山穀中暗處投來的視線,也知道自己這個“來曆不明、身負異樣氣息”的外來者,在妖族據點中是個敏感的存在。
第三日傍晚,拾玖自覺恢複了大半,至少行動無礙,靈力雖未至巔峰,但操控紙人、施展一些基礎術法已無問題。
她決定不再被動等待。
推開簡陋的木門(離侖後來令人給石洞加上的),夕陽餘暉為山穀鍍上一層暖金色。
與妖界邊境大多數地方的晦暗荒蕪不同,這處山穀因靈脈分支滋養,草木雖形態奇異,卻透著勃勃生機。
一些妖族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戲,其中就有那天她救下的狐耳小女孩。
看到拾玖出來,孩子們停下玩耍,好奇又有些畏懼地望過來。
拾玖對那狐耳小女孩微微一笑,招了招手。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躲在一位年長女性妖族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她。
拾玖也不在意,信步走在穀中,觀察著這裡的環境和妖族的生活。
房屋簡陋,大多依山壁或古樹而建,妖族們衣著樸素,許多身上還帶著舊傷,但眼神大多堅韌,忙碌著各自的活計——打磨石器、鞣製獸皮、照料一些發著微光的奇異植物。
氣氛算不上輕鬆,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對未來的憂慮籠罩著這裡,但秩序井然。
她走到那眼清泉邊,發現泉眼處靈氣氤氳,水質清冽甘甜,是處靈泉。
幾個妖族婦女正在泉邊汲水、清洗衣物。見到拾玖,她們停下動作,互相交換著眼色,態度談不上友好,但也未顯敵意。
“請問,”拾玖主動開口,語氣溫和,“離侖……大人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