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看得分明,離侖身法詭異,出手狠準,實力遠超這些仙門弟子。
但他似乎也有所顧忌,並未下死手,更像是在驅趕和威懾。
是因為不想徹底激化矛盾,還是……他身上的傷比看起來更重?
仙門弟子陣腳大亂,妖族壓力驟減,開始趁機向山坳外且戰且退。
離侖以一己之力牽製了大半仙門戰力。
然而,那名被拾玖紙人纏住腳的弟子,卻將怒火轉移到了拾玖身上。
“妖女!與妖族為伍,定是邪魔外道!”他揮劍斬斷腳上紙人,挺劍便向拾玖刺來,劍光灼灼,帶著淨化邪祟的純陽靈力。
拾玖靈力未複,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時袖中又飛出五張紙人,在空中結成簡單的防禦陣型,層層削弱劍光。
但她倉促間調動的靈力,再次引動了血脈波動,一絲更明顯的女媧氣息逸散開來。
離侖正一掌逼退兩名圍攻他的修士,感知到拾玖這邊愈發清晰的特殊氣息,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
這氣息……絕非仙門正統,也非尋常妖類,古老而神聖,卻又帶著一絲與此界格格不入的“異樣”。
是仙門新的陰謀?還是彆的什麼?
他身影一閃,避開一道偷襲的劍氣,瞬間掠至拾玖身側。
沒有言語,直接伸手抓向拾玖手腕——意圖擒拿審問。
拾玖豈會坐以待斃?
雖然離侖救場緩解了妖族危機,但這不由分說抓人的態度讓她心頭火起。
她手腕一翻,指尖夾著一張邊緣鋒利如刃的紙人,劃向離侖手掌,同時另一隻手催動靈力,地麵數根堅韌的藤蔓(女媧血脈溝通大地能力的微弱體現)破土而出,纏向離侖雙腳。
“雕蟲小技。”離侖冷哼,暗金瞳孔中閃過一絲訝異,對那鋒利的紙人和憑空催生的藤蔓略感意外,但動作絲毫不停。
他掌心妖氣吞吐,輕易震開紙刃,腳下微震,纏上的藤蔓寸寸斷裂。
大手依舊堅定不移地扣向拾玖肩頭。
拾玖咬牙,正欲動用更多底牌,先前那名攻擊她的仙門弟子卻趁此機會,祭出一枚赤紅小印,小印迎風便長,帶著鎮壓邪魔的煌煌之氣,朝著拾玖和離侖當頭砸下!
範圍攻擊,竟是不顧離侖也在其中。
離侖眼神一寒,暫時放棄擒拿拾玖,反手一掌向上拍去,雄渾妖氣化作巨爪虛影,硬撼赤紅大印。
“鐺——!”巨響震耳欲聾,氣浪翻騰。離侖身形微晃,臉色白了一分,顯然之前傷勢影響不小。
而拾玖離得近,被這碰撞的餘波掃中,氣血翻湧,本就未穩的靈力頓時紊亂,喉頭一甜,一縷鮮血自嘴角溢位。
更糟糕的是,在靈力劇烈波動下,她雙腿一陣發軟,隱隱有鱗片虛影一閃而逝——女媧血脈的人蛇轉換特征幾乎要壓製不住。
離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鱗影和愈發清晰的古老血脈氣息,眼中疑惑更深。
他瞥見拾玖蒼白的臉色和嘴角血跡,再看向那些趁機圍攏過來、虎視眈眈的仙門弟子,當機立斷。
“走!”他冷喝一聲,不再糾纏,一手拂袖震開最近的攻擊,另一手……出乎拾玖意料地,並未再擒拿,而是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離原地。
同時向殘餘妖族下令:“撤!”
妖族得令,護著幼崽,迅速朝山坳深處退去。
離侖帶著拾玖,身形如電,緊隨其後,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怪石與暗林之中。
仙門弟子追之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去,為首修士臉色鐵青,望著拾玖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被離侖帶著疾馳,耳邊風聲呼嘯。
拾玖掙了一下,沒掙脫。
離侖的手臂如鐵箍,卻意外地沒有弄疼她。
她抬頭,隻能看到他線條冷硬的下頜。
“放開我。”拾玖聲音有些虛弱,但語氣冷靜。
離侖低頭,暗金豎瞳掃她一眼,語氣淡漠:“你氣息特殊,來曆不明。救幼崽,又助仙門?”他指的自然是拾玖那手紙人術和催生藤蔓的能力,在仙門眼中或許可算木係法術,容易引起誤會。
“我助的是瀕死的孩子,與陣營無關。”拾玖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感覺體內靈力亂竄,蛇尾轉換的衝動越來越強,必須儘快調息。
她不再徒勞掙紮,節省力氣,“你若覺得我可疑,大可放下我,我自己走。”
離侖沒接話,隻是速度更快了幾分。
他感知到懷中女子氣息越來越不穩,那種古老血脈的波動也愈發明顯,引來不必要的注意就麻煩了。
至於她的解釋……暫時存疑。
一路無話。
離侖對地形極為熟悉,帶著她在複雜險峻的妖界邊境穿梭,最終抵達一處被天然幻陣遮蔽的山穀。
穀內靈氣相對平和,有簡單的屋舍和山洞,顯然是妖族的一處隱蔽據點。
留守的妖族見到離侖帶回陌生人,紛紛警惕起來,尤其是看到拾玖身上沾染的仙門靈力氣息和離侖攬著她的姿勢(雖然離侖麵無表情,但這動作本身已足夠引人遐想)。
離侖放下拾玖,對迎上來的幾名妖族長老簡單交代:“加強戒備,仙門近期可能還會騷擾。傷員優先救治。”然後看向臉色蒼白、勉強站立的拾玖,“你,跟我來。”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轉身走向山穀深處一個較為僻靜的石洞。
拾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和雙腿的不適,跟了上去。
既來之,則安之。
眼下情況未明,離侖似乎沒有立刻殺她的意思,或許是個建立溝通的機會。
石洞內頗為乾淨,有石床石凳,角落甚至有一眼清泉。
離侖點燃石壁上的油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洞內。他轉身,暗金瞳孔審視著拾玖,開門見山:“名字。來曆。為何身負那種古老血脈?與仙門有何關聯?”
拾玖靠著石壁,緩緩調息,聞言抬眸,迎上他冰冷探究的目光。
她腦中飛快盤算:完全隱瞞穿梭者身份是必須的,但可以部分透露“預見”之能,結合對劇情的瞭解取信於他。女媧血脈的特殊性無法完全掩蓋,不如半真半假。
“我叫拾玖。”她緩緩開口,聲音因受傷而略帶沙啞,但清晰平穩,“來曆……我說我來自天外,偶然落入此界,你信嗎?”
離侖眉頭微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