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當日的清晨,宮門籠罩在一層薄霧中。拾玖推開窗,看見仆役們正忙碌地裝飾著通往觀星台的道路,紅綢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卻透著一種詭異的喜慶。
她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勁裝,將長發高高束起。袖中、衣襟、靴筒,處處藏著特製的紙人和藥瓶。最後,她將宮尚角給的令牌貼身藏好。
剛準備出門,房門被輕輕叩響。
是宮遠徵。
他今日穿著正式的深藍宮裝,銀線繡的毒草紋樣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少年站在門口,神色難得有些侷促。
“公子?”拾玖側身讓他進來。
宮遠徵卻沒動,隻是遞給她一個木盒:“給你的。”
拾玖開啟,裡麵是一支白玉發簪,簪頭雕成靈蛇銜珠的樣式,蛇眼處嵌著兩點硃砂,栩栩如生。
“這是...”
“我做的。”宮遠徵偏過頭,“簪身中空,裝了三種解藥和一種劇毒。旋開簪頭是解藥,按下蛇眼會彈出毒針。你...帶著防身。”
拾玖拿起發簪,觸手溫潤,雕工精湛。她心中湧起暖意,抬頭笑道:“公子手真巧。幫我戴上可好?”
宮遠徵耳尖微紅,接過發簪,小心翼翼地插在她的發髻上。他的手指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兩人都是一顫。
“好了。”少年退後一步,眼神有些閃躲,“今日...無論發生什麼,跟緊我。”
“公子也是。”拾玖正色道,“鄭南衣的目標可能不止執刃,還有你。千萬小心。”
宮遠徵點頭,又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這個你拿著。如果走散了,或者...我出了什麼事,拿著它去找哥,他會護你周全。”
那是一枚墨玉玉佩,正麵刻著“徵”字,背麵是複雜的雲紋。拾玖認得,這是徵宮少主的身份象征。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
“拿著。”宮遠徵不容拒絕地將玉佩塞進她手裡,“我宮遠徵送出去的東西,從不收回。”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背影竟有些倉皇。
拾玖握著溫熱的玉佩,看著少年遠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
這個嘴硬心軟的少年,已經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表達著關心。
她將玉佩貼身收好,眼中閃過堅定——今夜,無論如何,都要護他周全。
辰時,所有新娘在嬤嬤的帶領下前往觀星台。
拾玖走在隊伍中,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鄭南衣就在她前方三步處,看似平靜,但握著手帕的手指節泛白,暴露了她的緊張。
觀星台建在宮門最高的山崖上,是一個半開放式的平台,三麵懸崖,隻有一條石階通往山下。此時台上已經佈置妥當,紅毯鋪地,燈籠高掛。正北設著執刃和長老的席位,兩側分彆是四宮的座位。
拾玖被安排在女客區的最外側,緊鄰懸崖欄杆。這個位置...很微妙。既可以俯瞰全場,又最容易“失足墜崖”。
她心中冷笑,看來無鋒連她的“死法”都安排好了。
巳時初,各宮宮主陸續入場。宮尚角一身玄衣,麵色冷峻地坐在角宮席位。宮遠徵坐在他身側,眼神時不時掃向女客區,與拾玖目光相觸時,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羽宮的人最後到場。執刃宮鴻羽走在最前,宮子羽跟在他身後,再後麵是幾位長老。拾玖注意到,宮子羽身後跟著一個中年侍衛——那人虎口有繭,眼神銳利,正是那夜在廢棄院落外接過周嬤嬤包裹的手!
內奸果然在羽宮!
她悄悄放出幾個紙人,貼在那侍衛的衣擺下。紙人傳來反饋:那人腰間藏著三枚霹靂彈,懷中還有一個小瓷瓶,散發著“引蠱香”特有的淡腥氣。
“看來他就是負責引爆的人了。”拾玖心中暗忖,“得先解決他。”
典禮開始,執刃宮鴻羽照例說了一番場麵話。拾玖無心細聽,她的紙人已經遍佈全場——十七處被做過手腳的炸藥,三十六個可疑人員,七條可能的撤退路線,全部在她掌控之中。
鄭南衣突然站起身。
“執刃大人,”她聲音清脆,“今日月圓,良辰吉時。小女不才,願獻舞一曲,為典禮助興。”
宮鴻羽撫須笑道:“準。”
樂聲起,鄭南衣翩然起舞。她舞姿曼妙,水袖翻飛,確實賞心悅目。但拾玖看見,她每一次旋轉、每一次甩袖,都有細小的粉末從袖中灑出——那是加強版的“醉夢散”!
紙人立刻行動。數十個紙人悄然飛起,在粉末落地前將其全部吸附、包裹,然後悄無聲息地銷毀。
鄭南衣渾然不覺,舞到拾玖附近時,突然一個旋身,水袖直掃拾玖麵門!
“小心!”宮遠徵霍然站起。
但拾玖更快。她看似驚慌地後仰,實則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般飄開。同時袖中紙人飛出,在空中化作一隻飛鳥,直撲鄭南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