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宮遠徵欲言又止。
“明天我會在暗處。”拾玖輕聲道,“紙人已經標記了十七處炸藥的位置,都在觀星台的立柱和燈籠裡。典禮開始前一個時辰,我會讓紙人同時破壞引信,讓炸藥失效。”
“那鄭南衣...”
“她交給我。”拾玖眼中寒光一閃,“柳姑孃的仇,我要親手報。”
宮遠徵看著她,突然說:“小心點。如果...如果情況不對,優先自保。”
“公子也是。”拾玖微笑,“我們說好了,都要平安度過這一夜。”
窗外,圓月已升至中天。皎潔的月光灑進藥室,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宮遠徵看著拾玖在月光下瑩白的側臉,心中湧起一種陌生的情愫。他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點了點頭。
“嗯,說好了。”
子時,拾玖回到女客院落。她沒有睡,而是盤膝坐在床上,將神識與所有紙人連線。
一百三十七個紙人,如同她延伸出去的眼睛和耳朵,監控著宮門的每一個角落。
觀星台的十七處炸藥,已經被紙人悄悄做了手腳——引信被剪斷,火藥被替換成沙土,但外表看起來一切正常。
角宮和徵宮的飲食供應線,她各派了十個紙人全程監控,一旦發現投毒,立刻調包。
鄭南衣的房間外,五個紙人二十四小時輪班監視。她發現鄭南衣今夜格外焦躁,三次試圖傳信,都被紙人截獲。
其中一封信的內容,讓拾玖臉色大變:
“已確認,宮尚角未中引蠱香。計劃變更:月圓之夜,集中力量攻徵宮,活捉宮遠徵。必要時,可殺。”
無鋒改變了計劃!他們的首要目標變成了宮遠徵!
拾玖立刻起身,想去徵宮報信。但剛推開門,就看見院中站著一個人——
是宮尚角。
角宮宮主一身黑衣,在月光下宛如修羅。他看著拾玖,眼神冰冷:
“林姑娘,深夜不睡,要去哪裡?”
拾玖心中一凜。宮尚角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他一直在監視她?
“我...我睡不著,想出來走走。”她低頭道。
“是嗎。”宮尚角走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那姑娘能否解釋一下,你房間裡的這些...是什麼?”
他抬手,掌心裡躺著三個被捏碎的紙人。
拾玖瞳孔驟縮。她的紙人被發現了!
“角公子,我...”
“不必解釋。”宮尚角打斷她,“我隻問你一個問題:你的目標,是遠徵,還是宮門?”
拾玖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我的目標,是保護遠徵公子。”
四目相對,一個審視,一個坦然。
許久,宮尚角緩緩道:“今夜我收到密報,無鋒改變了計劃,主攻方向改為徵宮。遠徵有危險。”
拾玖心中一緊。宮尚角也知道了!
“角公子打算怎麼辦?”
“將計就計。”宮尚角眼中閃過厲色,“既然他們想抓遠徵,我就給他們這個機會。但前提是...你要幫我。”
“我?”
“你的紙人術,還有你的醫術,我都看在眼裡。”宮尚角看著她,“雖然不知你來自何處,有何目的,但至少現在,我們的目標一致——保護遠徵。”
拾玖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宮尚角不愧是宮尚角,竟然能壓下對她的懷疑,選擇合作。
“角公子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宮尚角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用你的紙人,在徵宮佈置一個陷阱——我要讓無鋒的人有來無回。第二...”
他頓了頓:“第二,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了意外,替我保護好遠徵。”
拾玖心中一顫:“角公子為何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月圓之夜,變數太多。”宮尚角望向徵宮方向,眼神深邃,“無鋒此次傾巢而出,誌在必得。我身為角宮宮主,護佑宮門是我的責任。但遠徵...他還年輕,不該卷進這些血腥爭鬥。”
“公子可以相信遠徵公子的能力...”
“我信。”宮尚角難得露出一絲溫和,“但他太重感情,這是我的軟肋,也會成為他的軟肋。林姑娘,我看得出來,遠徵對你是不同的。所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請你,替我守護他。”
……
拾玖沉默良久,最終鄭重地點頭:“我答應你。”
“好。”宮尚角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這是角宮的最高許可權令牌,持此令牌可調動角宮所有暗衛。月圓之夜,若情況失控,你帶遠徵從密道離開宮門。密道入口在徵宮藥室第三排藥櫃後,開關是...”
他將密道的詳細資訊和暗號一一告知。
拾玖握緊令牌,感覺到沉甸甸的分量。這塊令牌不僅是信任,更是托付。
“角公子,”她突然問,“您不懷疑我是無鋒的人了嗎?”
宮尚角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若你是無鋒,早就該動手了。而且...遠徵看你的眼神,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我母親。”宮尚角的聲音低沉下去,“她當年看父親的眼神,也是那樣...全心全意,不惜一切。”
說完,他轉身離開,黑衣很快融入夜色。
拾玖站在原地,握著令牌的手微微顫抖。
月圓之夜,終於要來了。
這一夜,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包括她的,宮遠徵的,還有整個宮門的。
她回到房間,將所有紙人收回,開始最後的準備。
袖中,那枚角宮令牌沉甸甸的,像是在提醒她:這不僅僅是一場戰鬥,更是一場守護。
為了那個敏感脆弱的少年,為了那份來之不易的信任,她必須贏。
窗外,圓月高懸,清輝如霜。
暴風雨前的寧靜,總是格外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