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大步向前走,一點不回頭。
一進裡屋就對上四兒子混沌中夾帶上一絲不安跟疑惑的眼神。
好半晌才聽他動動嘴,“皇阿瑪,太子二哥?”。
聲音嘶啞,典型公鴨嗓,相當難聽。
說著人就要起身行禮,康熙剛準備抬手把人摁下,發揮發揮他微不可察的那點子父愛,就被胤礽眼疾手快打斷。
“阿瑪,弘煜你抱著,四弟讓我來”。
他動作迅速的插進兩人中間,把老四強行壓下去,“四弟剛醒,不必在意這些虛禮”。
胤禛:“……”。
要不要這樣,一覺醒來他二哥的佔有慾怎麼越來越強了。
康熙:“……”。
康熙心底甜滋滋,麵上不動聲色,跟懷裡的孫孫大眼瞪小眼。
側後方的梁貴妃跟蘇妃對視一眼,見怪不怪的埋下腦袋。
胤禛很快就知道了後續,原是自己被十四一拳給乾昏了一年還差點一命嗚呼。
說實話,到這裡勉強還能接受,到底他是真的忍者神龜。
隻是下一瞬……
愣頭青大咧咧張嘴,說,“四貝勒爺的情況實屬罕見,能平安醒來已是萬幸,對身體還是有了些輕微的影響”。
一聽輕微,幾人鬆了口氣,可剛鬆到一半就又聽他繼續道:“於子嗣一事上有礙,今後怕是難上加難,難如登天”。
他本來想斬釘截鐵說絕對生不出了,但一想到之前的滑鐵盧事件,臉被打了啪啪響,就立馬改了口,沒將話說死。
同時心底感慨還得是師傅他們閱曆豐富啊,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林子大了什麼鳥都能產出。
醫無止儘,世事無絕對啊~~
屋內氣氛凝滯一瞬,聽聞訊息趕到現場的其餘兄弟幾人當時就亞麻呆住,身形就這麼愣在門口,進退兩難,不知道該不該說出那句違心的恭喜。
恭喜什麼?
醒來了?
又不能生了?
胤禛臉色刷一下白得有些透明,如果他記憶好好的話,他可是至今都一個兒子沒有啊!
等等!
不對!
他不止沒有兒子,他連女兒也沒有啊!
剛醒來尚還有些承受不住各種資訊灌入的腦殼,這回是徹底撐不下去,兩眼一翻暈倒在床。
同款死人臉的還有胤禎,他纔看到一點曙光來著,怎麼又來了這出?
老四這破破爛爛的身體咋生生就給他撞上了呢?
一拳頭,倒下了?
不能生,也倒下了?
哦,後麵這條好像是有點嚴重……但這不是重點啊!
重點是他懷疑皇阿瑪會讓他給老四送兒子,他不想送啊!
老四恐怕要恨死他了,會好好對他兒子嗎?怕不是也給他兒子弄個斷子絕孫套餐吧?
康熙輕歎一聲,吩咐愣頭青繼續照顧,愣頭青抬頭挺胸翹屁股,拍拍胸脯表示我辦事您放心。
胤礽在康熙第三次看向胤禛的時候黑了臉,乾脆利落強拽著人離開現場。
出來的時候餘光都沒給其他人一個。
兄弟幾人站位整齊規規矩矩,待兩人離開後立馬白眼翻天。
不過,病人再度昏迷不醒,倆大佬又沒了身影,他們也就沒什麼好待的了,紛紛留下禮物陸續離開。
最後一個走的是胤嗣,他送的東西裡邊額外有一塊狗狗木雕。
深深看了老四一眼,轉身出了貝勒府。
後院病入膏肓的宜修聽到訊息後實在太過開心,一口氣沒上來,噶了。
比她還要開心的是麵黃肌瘦的蘇氏,卻也同樣一口氣沒上來,噶了。
無巧不成書,胤禛也算是徹底成為京中鼎鼎有名的奇人。
小道訊息稱他這是天煞孤星的命,用彆人的命替自己續上,細細數來有養母,生母,兩任妻子……一時間這名頭響亮得直接蓋過了康熙連克三妻。
當然,並未流傳民間,一樣的隻是在權貴圈裡邊流轉,也沒人敢堂而皇之的大聲宣揚。
但緊緊如此也足夠讓又一次掙紮著醒來的胤禛兩眼一閉接著倒。
康熙覺得有點好笑,但他忍住了,胤礽也覺得有點好笑,而且他沒忍住。
回去就抱著靜言嘀嘀咕咕,後者捧腹大笑,肆無忌憚得很,眼淚花亂流。
笑夠了拉著胤礽咬耳朵,“爺,你說他這是不是活該啊,讓他以前不護著那些孩子,一家之主要想保下一兩個娃娃還不是輕而易舉的嗎”。
“讓他不珍惜,這回娃娃也怕了,直接就不來了吧,開玩笑呢,人家也是有脾氣的好吧,孟橋河畔排個隊不知道要花費多長時間,耗費多少功德,結果讓人家剛投身就被乾掉,嘿嘿……報應!”。
胤礽眯著眼沉思片刻,對她的歪理邪說一如既往挑不出毛病。
不過……
“孤怎覺著你如此幸災樂禍?老四可是招惹你了?”。
靜言啞炮掉,她能說她就是憑直覺討厭四貝勒的嗎?
聽起來很離譜,但就是事實,兒子滿月宴上瞅見那人的時候她就很不舒服,渾身上下哪哪兒都不對勁。
過後打聽一番對方的光輝事跡就更不舒服了。
尤其太子妃姐姐對她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兩人如今大小也算個話搭子了,什麼秘辛都往外蹦。
胤礽見她苦惱的皺巴著小臉,便也不再追問,他知道她天生敏感,對周遭惡意會生出本能排斥。
“那以後便莫要搭理,左右你為太子嬪,見了麵他也得客客氣氣的”。
靜言嗯嗯嗯的小雞啄米,撲通一下跳進他懷裡蹭啊蹭,“太子真好,沒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胤礽笑笑沒說話,從善如流接過她的好人卡。
半月後,康熙帶著人浩浩蕩蕩從紫禁城出發,前往木蘭狄彌。
此次出行的皇子數量有些龐大,除了老大老三留下監國,其餘的太子到十三都去了。
十三替母守孝期剛結束,被胤礽提了一嘴加上的。
這小可憐帶著倆妹妹早在章佳氏沒了之後就悄咪咪投靠了胤礽。
康熙知道這事,他樂見其成,太子有助力,十三有新靠山,也不至於被欺負。
紫禁城沒孃的孩子過得艱難,他心思大多在前朝,餘下的也給了東宮,實在無暇顧及太多。
胤礽趕走當下後宮最得寵的榮常在,抱著兒子理直氣壯擠進康熙的轎子。
“阿瑪,弘煜想您了”。
“給,您抱抱他”。
然後自己悠哉悠哉躺到一旁看起書,順帶吃吃喝喝好不悠閒自在。
康熙眼皮一跳,再次跟孫孫上演大眼瞪小眼,從其清澈迷茫的小眼神中,不難看出小家夥不知今夕是何年。
哪裡來的想念,他想得明白嗎就想念?
“你……愈發懶怠了,讓你監國也不聽,非要……”。
話沒說完就被胤礽幽怨的小眼神攔腰折斷,“阿瑪這是嫌棄兒子礙事了?想跟哪個弟弟卿卿我我啊?”。
“是兒子耽擱你了唄?”,盯著都老跑,不盯著不知道跑哪去。
“當年說好了隻對兒子一個兒子好的,現在瞧著兒子膩味了,喜新厭舊了不是?”。
康熙:“……”。
康熙咬牙切齒:“行了行了……朕哪裡是那個意思,你莫要隨意曲解!”。
“越來越伶牙俐齒了”,話雖如此說,但語氣中的縱容寵溺不加掩飾。
胤礽這才滿意的靠回去繼續翻書,時不時看到精彩的地方還會跟老爹討論一二。
康熙有一搭沒一搭應著,見他吃得香噴噴,自己也手癢癢的捏了桌上的點心塞嘴裡,順便給小孫孫來一塊兒。
京城留守的老大又在打拳了,沒有一絲留下監國的激動,全是老二憑什麼跟著去的憤慨。
張佳氏頭疼的舉著傘站在一旁,肚子挺高高的也依舊陪著。
奪嫡奪嫡,奪取的是太子爺的位置,不是他東宮的位置,而是他這個嫡子在康熙爺心目中獨一無二的位置。
但如今皇上一點縫不給其他兒子留,就是想蹦噠,也沒人能蹦噠得起來。
老大想不通,老大不甘心,老大多想回到從前那兩年,那個老二被皇阿瑪訓斥的畫麵。
以為是開始,沒想到匆匆結束。
老三也頭疼,老大這個甩手掌櫃,莽夫當得是明明白白,大事過問,小事不管。
拍拍屁股在府上蝸居著打拳。
他就一柔弱不能自理的文弱書生,這麼把一堆事都丟給了他呢。
要說皇阿瑪可真行,皇帝果然不是誰都能當的,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多來兩次,他覺得自己頭發得白,皇阿瑪也不怕黑發人送黑發人。
黑發人康熙正一馬當先,精神抖擻帶著一眾兒子們比賽狩獵。
靜言則是到處炫娃,十三福晉小媳婦一樣跟在她後麵當著小尾巴,明顯是得了胤祥的叮囑。
後院女人們大多都是緊隨自家爺的步伐走,十三如今追隨了太子,她自然夫唱婦隨。
閒下來的時候,兩人一塊兒吃烤鹿肉,靜言喜歡海鮮類肉品,還讓人燉了條魚。
然後……
她的魚湯把十三福晉兆佳氏乾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