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生婆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是拖的太久,二是孩子孕中被補得過大,最後這點功夫壓根不夠將孩子扒拉出來。
是以……一屍兩命。
宜修眼前一黑,手腳漸漸冰涼,她確實有意叫子大難產,可也隻是想讓孩子體弱,母體受損。
卻沒想到王爺神來之筆帶走府醫,安排好的接生嬤嬤又撞上早產醉酒誤工……
進府一年便一屍兩命,加上所有阿哥中就胤禛膝下空空。
這回德妃也有些亂了陣腳,她到不是擔心彆的,就怕皇上真下手查,那她起碼得跟著脫層皮。
老八老九老十跟老四關係不好,見狀立馬煽風點火了一把。
八福晉更是貼臉開大,在上流圈裡放肆宣揚,這回烏拉那拉家所有女子的未來算是斷送得差不多了,要麼引得皇家接手,要麼低嫁。
德妃到底是照著康熙喜好培養出來,還是有些瞭解他的。
康熙先是一巴掌將跳腳的**十拍下去,隨即反手查了四貝勒府底朝天。
兩天不到,資料齊全擺桌上。
看著看著他覺得眼睛疼,德妃當真是好樣的,他的兒子也敢這樣算計。
以往隻當她被表妹攔著不讓認親子生了心結。
眼下瞧著恨意多多。
齊氏,苗氏,林氏……
等等!
怎麼都是武將家的女兒?
不對!
她這是要做什麼?
提前廢掉老四上位助力?他的保成還好好活著呢?
老四都是太子的人,她讓老四得罪一堆武將做什麼?
還任由一個外八路侄女在老四府上攪屎棍一樣大殺四方,折騰得他幾乎斷子絕孫?
她幾個意思?
奴才秧子野心不小啊。
想了又想,康熙覺得烏雅氏背後的家族十有**也不乾淨。
讓人順帶去查了一把。
結果查出的東西嚇他一跳。
包衣都稱世家了?
他的衣食住行都被人包圓了?
人家想讓哪個嬪妃生孩子就讓哪個嬪妃生孩子了?
貪汙受賄挪用貢品欺上瞞下,累累罪行罄竹難書。
康熙身上冷氣嗖嗖直飆,立馬想起他迎入宮的上三檔貴女,滿打滿算就給他生了保成跟老十倆皇子。
反而是包衣嬪妃,一個接著一個的生,跟下蛋似的輕而易舉。
還有他的表妹……活生生被烏雅氏一族挑中做了試跳板,死了都讓人敲髓吸骨的利用。
活著的時候被烏雅氏踩著上位,被其描摹成恃強淩弱之人,轉而裝模作樣以弱者姿態得寵。
且死了勞心勞力養大的兒子又囫圇個的還了回去,佟佳氏至今還被老四扒拉著做半個母家……連吃帶拿盆都給端走了。
表妹傷心傷肝都是小節,關鍵沒了名聲沒了命,卻照舊竹籃打水一場空,膝下光禿禿……
最重要的是,有了烏雅氏這樣的成功案例在,今後包衣隻需如法炮製,隨便提溜個貴女做梯子便可一步登天,改換門庭。
控製後妃,控製皇嗣,控製……皇位?
那他的保成怎麼辦?
難怪在他的嚴防死守下保成都能得了天花……
看來還是當年的人殺少了,也是那會兒他內憂外患實在勻不過精力來。
康熙這次的惱火前所未有,一根小棍子,就這麼華麗麗的撬動了整個紫禁城。
“梁九功,傳宗正”。
宗正領著一堆老王爺小王爺過來,看完後脊梁骨一節一節涼透。
最為德高望重的一個老王爺差點沒一蹦三尺高。
“難怪,本王還想著怎麼八旗貴女們的身子骨沒嫁人前好端端的,明媚鮮活,嫁了人便弱不禁風了”。
有人立馬接腔:“不是懷不上就是生不下,便是千難萬險保下來的孩子也大多體弱多病或早早夭折而亡”。
呼啦啦一群人嘩啦啦跪下,請求嚴懲不貸。
關乎生死存亡,關乎子孫後代,關乎江山代代有人出,是個男人都不能忍。
胤礽被叫過來的時候懵了,這會兒依舊沉浸在資料中。
他在懷疑她額孃的死,懷疑他哥哥的死,沒人知道他心底其實一直有個小小疙瘩。
他覺得是自己克沒了生母。
待眾人離開後,乾清宮空得隻剩下孤兒寡父。
康熙看兒子吊著腦袋沉默的樣,詭異的想到自己克妻的名聲。
父子倆兩兩相望,麵麵相覷,靜默無語。
殺是能殺,可這樣的情況治標不治本,包衣世家隻要還有根,捲土重來不過是時間問題。
正當胤礽頭疼之極,靜言抱著兒子念書,一臉天真的抬起頭,“為什麼隻能用八旗包衣宮女?咱宮裡的漢包衣不是也伺候得很好嗎?”。
“都是大清的子民,伺候人的宮人,分什麼高低貴賤,平白滋養了她們的野心”。
一般來說上三旗的包衣服務於皇室,下五旗的包衣則服務於各家王公。
漢人包衣屬於旗人奴仆,身份低於普通旗人,但高於普通漢人。
漢人包衣是有機會成為嬪妃改換門庭跟階級的,隻是在滿軍旗包衣的夾擊下機會實在小得可憐,被壓的喘不過氣。
胤礽定定看著靜言許久,轉身前捏了捏她的耳朵,也捏了捏兒子的耳朵。
乾清宮中,康熙父子倆關起門來開小會,次日一早旨意正式下發:
德妃烏雅氏貶為庶人,賜死,滿門誅殺,其餘族人流放寧古塔。
定立包衣出身嬪妃最高至貴人,所出子嗣不可承繼帝位。
定立內務府宮人選秀八成漢包衣,兩成滿包衣,設立年限定期放出宮門。
緊跟著是一係列的包衣抄家流放,嚴重的幾家被提出來做標榜,比照著烏雅氏一族的模子來。
轟轟烈烈的包衣世家清繳行動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殺的人沒多少,到底滿人不經殺,可卻紮紮實實斷了他們的希望,更斷了他們的財路。
老四還來不及梳理自己身上發生的一係列糟汙事,就得帶著十四跪在乾清宮門前負荊請罪。
也不是求放過親老孃,已成定局還求什麼求。
胤禛低頭斂眉,滿腦子盤旋著一個既定事實:他玉碟未改,今後那點野望怕真是空想了。
十四雙目茫然,他到現在都沒弄清楚事情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
疼愛他的額娘沒了,助力頗多的外家也沒了……
他從高高在上的寵妃之子成為包衣家族覆滅的導火索。
想到什麼,胤禎重重推了胤禛一下,“都怪你!後院女人都管不住,沒用的東西,還連累了額娘”。
腦子亂糟糟的胤禛沒空安撫任性弟弟,不辯不語朝旁邊挪了幾分。
這一舉動讓原就被寵壞的胤禎炸了,覺得受到深深侮辱跟挑釁。
同為德妃的兒子,兩人在永和宮的待遇可謂天差地彆,他自幼被灌輸的思想便是這個哥哥就是用來給他擦屁股的工具人,說難聽點就是奴才。
如今被這樣無視跟嫌棄,胤禎連日來的惶恐化為滔天怒火,掄起拳頭對著旁邊人的太陽穴死命捶下。
胤禛一時不防,隻來得及慘叫一聲人就直挺挺倒了。
門口守著的梁九功跟一眾侍衛們驚愕不已,不敢耽擱的進去上稟。
這可是皇上的親兒子,就算不能為帝也是龍子龍孫,皇宮裡的主子。
康熙抬手撫額,胤礽見老爹這樣也有些心疼,“阿瑪彆擔心”。
轉頭又吩咐下去,“把四貝勒抬到偏殿,傳太醫”。
梁九功躬身跑開,太醫來得很快,一次來的仨。
一個接著一個上前摸手,摸完一個接著一個不吱聲。
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後推了最末尾的愣頭青上前。
愣頭青是真的愣頭青,剛入職場知道什麼呢?
滿腔熱血奮發向上,眼底寫滿精光,腦袋空蕩蕩。
“回稟皇上,十四阿哥這一拳下手實在太重,四貝勒傷到了內裡,這回能否醒來得看天意,且人是鐵飯是鋼,這樣躺著也不是辦法,不吃不喝的頂多能撐個十來天”。
康熙虎軀一震,胤礽立馬上前扶著,他也沒想到這個小太醫如此莽,說話不會委婉點?不會精裝修一下?
“行了,你隻說可有法醫治”。
愣頭青腦袋搖得撥浪鼓一樣,“沒有,一點沒有,起碼目前絕對沒有”。
胤礽:“……”。
他就多餘一問。
康熙怒氣衝衝,出去就給了胤禎一個窩心腳。
“乾清宮門前你都敢行凶,忤逆不孝,不敬兄長的東西!果真被你那個奴才秧子的額娘教沒了心肝!”。
胤禎臉色刷的一下煞白,“皇……皇阿瑪,兒臣,兒臣不是有意的”。
“是他自己不躲,我沒想到他就這麼被打到了”。
康熙臉一黑,又是一個窩心腳,“到瞭如今還在滿嘴藉口,敢做不敢為,實乃卑鄙小人行徑,朕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心胸狹隘,毫無擔當的兒子來”。
“來人!十四阿哥禦前失儀,即日起幽禁府中,無詔不得出”。
胤禎這回是真的怕了,可也沒敢再多嘴一個字,重重俯身,“兒臣領旨,謝恩”。
康熙擺了擺手,胤禎失魂落魄的爬起來出了乾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