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大臣,宗親貴族,福晉命婦們,喜氣洋洋中誰人不是滿口吉祥話。
靜言露了麵就把孩子丟下跑路了,她頭頂這玩意兒很重,再站下去藥丸。
太子妃又回到太子身邊並肩的位置,陪著他滿場交際應酬,兩人肉眼可見的成為一對最合格的政治夫妻。
一幫阿哥們大的一桌小的一桌,胤禔帶頭翻著白眼。
另一桌女眷們有一個算一個麵色都不是很好看。
八貝勒福晉最是瞧不上妾室之流,更彆提還是這樣一個小小格格爬到一眾東宮側福晉頭上去的妾。
但到底是有腦子的,沒敢在太子場上放肆,也就垮著個臉,冷哼不停。
九福晉董鄂氏出來前得了自家爺的叮囑,讓時刻瞧著這位,莫讓她胡言亂語說了什麼不該說的,連累八貝勒。
沒辦法的辦法,董鄂氏深吸一口氣,輕輕扯了扯郭絡羅氏的袖口,示意她彆太明顯。
“怕什麼!我可是一句話沒說”。
一個妾而已,如此招搖,不過生了個兒子就又是封太子嬪又是全家抬旗,下次再生兒子,是不是得全族抬旗啊?
狐媚子東西!果然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會些下三濫的招數勾引人。
五福晉也頭疼的厲害,五阿哥雖然教養在太後名下,可也並非誰家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都跟德妃家兩個兒子似的處成生死仇人,她家爺同九爺關係還是不錯的。
九爺又沒腦子追隨八爺……這……剪不斷,理還亂。
總歸就是她也不能坐視不理,也捏著鼻子上去暗示再暗示。
郭絡羅氏知道兩個同盟妯娌的意思,淡淡點頭後看向另一端的宜修,唇角微微勾起。
“四福晉,聽聞你府上有個格格即將臨盆了?想來要不了多久咱就又能吃上一杯滿月酒,本福晉便在此提前一步恭喜你,又要做額娘了呢”。。
似這種正規場合,甭管私底下交情如何,也都會顧著體麵喚一嘴嫂嫂弟妹的。
奈何四福晉是個例外,在座的從上到下皆出身大家,全是千嬌百寵的嫡出貴女。
其實彆說她們這些正經妻子,便是繼室,側福晉,也決計沒有一個庶出女兒占位的道理。
也就四貝勒府上忒不講究了,什麼臟的臭的都搜羅進去,堪稱群魔亂舞,簡直毫無章法。
尤其側福晉扶正這一條,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皇家正妻隻有病逝,從無休棄一說,更彆提妾抬正。
那段時間京城中的所有嫡妻可都忙得腳不沾地。
事後就沒有一個不惡心這對姐妹的,更彆說瞧得上了。
宜修臉色瞬間黑沉下去,可她也知道在場人都不喜歡她,沒見都彆開頭裝看不見。
她又不敢真對上郭絡羅氏,隻能強壓怒火,“八福晉訊息靈通,確實如此”
“屆時宴請,眾位又能聚上一聚了”。
八福晉輕嘲一聲,“鄰裡鄰居的,自然多有耳聞,比彆人快上那麼一步,不過說來也是奇了,這四貝勒府的女人進了一茬又一茬,次次大選次次不落”。
“孩子懷的一個又一個,卻又掉了一個又一個,便是生下的也……不是我說,四福晉啊,你這好不容易側室抬上,可得上點心纔是,便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得照顧幾分積德行善”。
“哦~瞧我說的,四福晉是妾室晉升,自然不懂為嫡福晉的規矩,當對內寬和待下,對外往來社交~~”。
董鄂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哦?竟是如此?這倒也是,尋常妯娌聚會的時候也從未見四福晉參加過”。
見有幫手,八福晉語氣愈發咄咄逼人,“九弟妹怕是不明,庶出的教育同嫡出的哪能同日而語,想來四福晉這是一朝揚眉翻了身,卻還在井底坐著習慣性抬頭看天,未曾爬上來呢~”。
太子妃縱觀全場,知道後淡淡點頭,隨便打發了個嬤嬤過去盯著,“彆叫鬨出大動靜就是”。
庶女為側,側室扶正,那會兒也是巧了,她大婚沒幾年,李佳氏為此差點把尾巴翹起來,她廢好大勁才壓下去的,真是好得很!
更彆提……
若將來太子登臨帝位,後妃升級中宮那可是更為名正言順,她那會兒的壓力屬眾福晉之最。
整場下來,宜修已經被擠兌得快沒邊兒站了,但這裡的福晉便是號稱身份最低的五福晉她都得罪不起,人家阿瑪不行,可瑪法行啊!
到不是沒期待過旁邊的胤禛看她一眼,過去拯救拯救水深火熱中的她。
可胤禛是那種有良心的人嗎?
他自己都是忍者神龜來著,誰有空管她一個原就不怎麼在意的繼福晉,說句難聽點的,就是柔則在世,隻要太子太子妃不發話,他也隻會讓她忍著讓著扛著。
當然了,回去的路上又不免嫌棄宜修不中用,撐不起場子,一直漆黑著臉,下了馬車直接去了蘇氏的院子,半點麵子不給。
宜修都快哭了,這次是真紅了眼眶,指尖沒忍住掐進剪秋扶著她的手。
咬著嘴唇回到正院,沒忍住一把掀翻桌上的茶盞。
“一群賤人!”。
剪秋心疼自家主子,小聲抱怨道:“爺也真是的,怎麼能任由她們那樣詆毀您呢”。
宜修神色一僵,但還是習慣性幫胤禛辯解,“四爺有他的難處,不好得罪那麼多兄弟”。
“更何況是在太子的宴上”。
剪秋抿了抿唇,雖然不大認可,卻也沒敢反駁,隻能順著說,“也是,都怪那些女人,自己沒本事壓著底下的妾,便來說嘴您”。
“還有八福晉,她自己便是遍京城第一妒婦,八貝勒府也沒見幾個孩子,她有什麼資格指責咱們府上”。
其實剪秋還想說一嘴太子妃不該冷眼旁觀,但想了想,終究沒那個膽,凡是東宮一脈,大多都會下意識略過。
萬一運氣不好叫哪裡蹦出來的暗線擷取了去,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宜修發泄一通,扭頭就聽外邊來人,說是耿氏要生了,瞬間蹙眉。
“不是還沒到時間?”。
小太監老實交代,“說是夜裡出來院中散步,不小心滑了一跤”。
宜修聽完後煩不勝煩,狠狠吐出一口氣,強行整理好表情趕忙過去。
一看現場按部就班也舒展了些,隻剛坐下問完情況就不好了。
府醫竟是一個沒來,且接生嬤嬤喝醉了酒。
前者撞上蘇氏身體不適被爺請了過去,後者沒法未卜先知不碰酒。
一切看起來合乎情理,但拋開現象看本質,如此大的兩個缺漏,宜修都不用想的也知道有貓膩。
正巧天空呼啦啦的下起小雨點,讓她整個腦瓜子一下嗡嗡作響,愈發察覺事情不對。
“府醫那裡去請過沒有?”。
小太監顫顫巍巍說,“回福晉,著人去了好幾波,都說是蘇格格腹痛難忍,許是吃壞了東西什麼的”。
“福晉!”,一個小丫頭也躥出來撲通跪地上,“請福晉為我們格格做主,府醫一直在雨花閣,如何也……請不來啊”。
宜修驚了一瞬,“什麼叫……”
等等!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死去的記憶驟然襲來,宜修隻覺胸口被敲了一下。
腹痛難忍?
不會這麼巧也懷了吧?
跟她那個死鬼姐姐一樣?
“剪秋,你趕緊去外頭就近找接生婆子,現在就去,多派點人手”。
“另外,繡夏,你親自帶人去蘇格格那裡”。
兩人應聲退下。
又過了會兒,屋內傳出斷斷續續的痛呼聲。
宜修難得有些煩躁不安,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淌。
裡邊兒聲音愈發細碎,莫名的,宜修額頭開始冒冷汗。
繡夏也是這個時候回來的,“主子……進,進不去”。
“外邊守著的人蠻狠霸道得緊,說是爺吩咐的”。
滿屋霎那間安靜下來,空氣都仿若凝固。
不論如何,堂堂嫡福晉不論是被自家爺,還是被一個格格撅回來,這裡子麵子算是丟儘了。
但宜修這會兒卻忽而想到了八福晉的那些話,言猶在耳。
之前沒多思,現在回顧一遍,八福晉能如此明目張膽的說出來。
就代表……外界怕不是都這麼認為的了。
所以,這次不管孩子出沒出問題,或是怎麼出的問題,最後的臟水鐵定都會穩穩當當栽到她的頭上來。
更甚至上頭那位……
宜修猛然抬眸,眼底驚慌乍現,久違的將德妃的再三催促提了出來逐字分析。
她一貫有恃無恐,把德妃的話當耳旁風左耳進右耳出,如今被八福晉這麼一攪和才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次若再出意外,她怕真的就事大了,可怎會如此巧?
啊——
正是時,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來。
“放肆!你是我正院的人,便是爺那裡不讓進,也得見了爺纔是”,宜修難得後背冒起一層冷汗,語氣急了幾分。
耿氏沒了不要緊,孩子可是不能出狀況。
不得不說,這回宜修是真有些慌了,斟酌再三,坐立難安之下,她一把扶起繪春,“走,本福晉親自去”。
事實證明,親自去又如何。
上次還不是親自去的,抱著個大阿哥呢。
有用嗎?
沒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