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宗廟社稷壇祭告完,便到了臨彆依依之際,熟悉的場景再次呈現,胤礽照舊監國,胤禔提槍上陣,其餘皇子康熙沒帶。
小三是個墨水香料,小四儘管有佟妃不要錢的砸好東西也還是個弱唧唧的五力半,老五太後不讓,老七腳有問題,再往下不是太小就是太小。
宮門口鼓聲大作,旗幟飄飄,隊伍越走越遠,身後的人越來越小,長長主力軍尾巴上吊著輛馬車,馬車上保鳶正裹著被子打呼嚕。
是的!
打仗怎麼能沒有她呢?
實踐出真知,沒有實踐怎麼改進武器呢?
嘿嘿……
這一場仗打的,大軍攏共分派四路出擊:
西路軍由領侍衛內大臣費揚古帶領,從呼和浩特出發,綠營兵也就是甘肅,寧夏,西安兵,由老將軍孫思克率領從寧夏出發,東北地區的巴八旗軍由黑龍江將軍薩布素統領。
最後是康熙率的中路大軍,從德勝門出發直奔克魯倫河沿線,預備跨過途中隔戈壁險灘,正麵跟噶爾丹硬剛。
一路上他與將士們同吃同住同睡,帳篷不搭建好,將士們在雨裡等,他也淋著雨等,將士們一頓,他也一頓,沒搞半點特殊。
看起來很美好,也很激勵,但現實特彆骨感,保鳶看著越來越疲憊無力的軍隊,眉頭越鎖越緊。
深夜裡,當所有人進入睡眠,哨兵們都偶開小差的時候,保鳶揪著她爹的鬍子。
“阿瑪,阿瑪快起來,我有悄悄話跟你說”。
康熙:“……”。
康熙火大,康熙困頓,康熙艱難起身。
保鳶絲毫未覺:“阿瑪大家好累的感覺,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大家會不會越來越累?”。
被搗鼓醒的老父親本想臭罵一頓罪魁禍首,但一看來人強行把話嚥了回去。
“行軍打仗哪裡有不苦的,朕何嘗不是同他們一般待遇”。
保鳶鼻子皺皺,“可你也沒法保證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意誌堅定啊”。
康熙沉默了,保鳶繼續潑冷水,“阿瑪,這個時節其實並不適合遠征”。
康熙知道,但他也沒辦法,“鳶兒,咱們自己也是草原部落而來,阿瑪很清楚大草原民族在遊牧戰中有多能躲會藏,那會極大消耗我方給養,唯一叫他們忌諱的便是冬季草木枯黃後的正麵剛”。
保鳶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所以在其好不容易熬過冬季人困馬乏的時候開啟四方圍剿,把人困住了打?”。
康熙摸著她的頭,“阿瑪派人送你回去,可好?”。
他也察覺這次大戰恐怕會比自己想象的艱難許多。
保鳶盤著腿坐下,正好帳外來人,父女倆同時抬頭。
“大哥”。
胤禔正準備行禮,康熙擺擺手,“行了,坐吧”。
保鳶給挪了個空位,三人就這麼盤著腿數星星。
繼續剛才的話題,保鳶還是覺得很不妥,“阿瑪,這樣的法子是合適,但咱們自己耗費也不小”。
胤禔努努嘴,補充了一句,“而且,也不能確保幾路大軍那麼巧的同時落實到位把人圍堵”。
保鳶繼續:“還有,咱這一路有阿瑪你在,後勤保障已經是最好,但是……其它幾路呢?”。
就她們這一路走來都出現過士兵自殺,寧死不跟著走下去的。
其它幾路,保鳶都不敢想。
兄妹倆唱雙簧似的輪番給康熙拆台子,康熙的臉黑了又黑,“但到了這一步,不容退縮”。
保鳶也知道現在打道回宮會有多拉胯,以他爹的倔跟一國之主的身份來說又是多不現實。
“阿瑪,我覺著吧……十萬大軍太多了,不說路上成本得多大,能否順利到達的人估計都沒法算”。
胤禔刷的看向她,“你是想縮減兵力?”。
保鳶沒否認,“留下精銳,補給充沛,又有對方一無所知的火器助力,這樣沒準勝算還更大些”。
帶那麼多人,吃穿住行都是個超大問題,更彆說精神上。
“反正都是背水一戰,人多人少都要上,打不過咱們下次再來,打仗本就有輸有贏,不丟人”。
“但若一定要繼續,最起碼儘量讓將士們的犧牲更有價值些,不至於餓殍遍野”。
照著眼下的情況來看,三個人裡邊起碼倆凋零,跟讓人白白送死有什麼區彆。
不得不說,康熙狠狠心動了,胤禔也暗戳戳瞅著他爹。
次日一早,徹夜未眠的康熙下達命令,軍隊原地繼續休整三日。
大會小會開了又開,一是有新型武器做後手,二是實在不是誰都扛得住這樣的壓力,養著反而浪費物資,更可能動搖軍心。
康熙帶著隨行而來的重臣大將刪刪減減勾勾畫畫,另百裡加急給其它幾路去信。
收到信的西北兩路直接就哭了,天知道他們有多崩盤,路程遠,且往前一步就是大漠絕域,噶爾丹那個狗日的還堅壁清野,燒光了所有東西,茫茫前路,後勤線越拉越長,斷糧是遲早的事。
就這樣,剩下的人幾乎對半砍,後來又對半砍了一次,留存的精銳是真精銳,方方麵麵皆屬頂配,以一敵十那種,這麼一來,雖然大家夥還是一樣的累,但吃飽喝足睡香香,一個兩個心態好得很。
康熙一看效果這麼好,眼珠子一轉,把帶來的冗臣也送了一批跟著回去。
其中包括索額圖:“……”。
他不想回去,他家公主還在這裡呢,太子吩咐了,公主回他才能回。
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在主帳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奈何沒用。
康熙更嫌棄了,當即吩咐下去把人打包帶走,彆浪費糧食。
本來就不夠吃。
就這樣,大軍繼續前進,但走著走著的還是那句話,行軍打仗不是小雞啄米,沒有容易的。
這是保鳶第一次真正領悟到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含金量。
儘管每一路軍都輕鬆不少,那也隻是相對而言。
且計劃依舊沒能趕上變化,預期是其它幾路先後攔路,中路突然出現,進入其腹地,打對方個措手不及。
然而……人家早早接了訊息,這麼大動作還想出其不意,做夢呢。
就也不知道巧還是怎麼的,中路沒有跟其它幾路彙合,這會兒直接就對上了跑路的噶爾丹大部隊。
保鳶抱著胤禔瑟瑟發抖,“好倒黴”。
胤禔也想吐槽,不過他忍住了。
對麵的噶爾丹也是一愣,然後再一看,驚了:不是!
大清皇帝這麼勇的嗎?帶著這麼一小撮就來跟他乾仗?
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會有什麼陰謀吧?
康熙也有些抓麻,從來沒遇上過這種情況,最後本著敵不動我不動,能拖一秒是一秒,麵不改色瞅著對方。
於是乎……
雙方進入一種詭異的僵持狀態,以河為界,各自安營紮寨。
費揚古剛好同老將軍的綠營軍會師,一看訊息傻眼了,而後馬不停蹄整裝待發繼續趕路。
不過他們到底還是遲了一步,噶爾丹見對麵一直沒動靜,又不是個什麼有耐心的東西,一生好賭。
啥也不管,上了!
康熙一咬後槽牙,回想自己的一生,就沒有一刻閒下來過。
怕個球。
也上了!
雙方打得熱火朝天,保鳶帶領小部隊在背後就地取材,不斷輸出好東西。
什麼毒蛇毒蟲毒蠍子,通通拿來研磨成粉……
炮火連天中,灰頭土臉的保鳶拉著胤禔,“大哥,你這樣……這東西灑地上,讓對方馬吃”。
胤禔聞了聞,“挺香的給他們的馬兒吃做什麼,本身他們騎兵就厲害”。
正想也嘗兩口,保鳶一時不防沒能攔截住。
下一瞬,胤禔哦!的一聲捂著屁股,立馬想到什麼,抬手指著保鳶,“……你!!!你你你你……”。
陰險狡詐!
缺德!
肯定跟胤礽學的。
……
在康熙又一次騎馬上陣的時候,對麵的馬兒突然全停下來啃地上的特製菜品。
然後就地拉拉起來,拉到最後脫水了,康熙方捂著鼻子的搏鬥,雖然贏了一場,但胤禔跟保鳶被提出來罵了一下午。
旁邊杵著一群滿腦子三十六計的軍師們瞠目結舌,也是沒想到打仗還能這麼打?
保鳶梗著脖子小聲逼逼,“贏了不就行了,還講究什麼工具呢”。
康熙:“……”。
話雖如此,可他也被臭得夠嗆,這不是自損二百嗎。
不同於康熙一臉我很滿意還假兮兮的說教孩子,明貶暗褒。
一溜煙的軍師將領們卻都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脈。
古來以少對多取勝者無一不是靠腦子,歪門邪道用對了,有時候也是正的。
於是乎……
他們知道保鳶點子多,還都能精準點到穴位上,開始頻道的找她商量事情了。
再之後的仗把對麵打得懷疑人生臟話滿天。
利用風向投放辣椒粉……
雷雨的天引雷火燒人家帳篷……
夜襲偷人糧草……
挖地洞給人水裡加料……
……
層出不窮的招式越來越沒下限……
彆說對麵吃不消,清軍們也有些慌,公主教她們近身的時候戳人家屁眼,抓人家桃子……
康熙:“……”。
康熙沉默,康熙照做。
胤禔:“……”。
胤禔歡呼,胤禔誇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