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王家大院。
“你去了蜀中要好好聽你叔叔嬸嬸的話,等你父親任職期滿了,我們便回京將你接回來”。
“你姐姐比你年長些,西北苦寒風沙大,你恐怕受不住,你姐姐便跟著我們一塊兒去”。
“不要鬨,知道嗎?阿弗?”。
剛把如蘭哄睡著的大長公主,起身時頭一暈,眼前鬥轉星移,景色忽明忽暗,最終幻化成另一副模樣。
周圍是化成灰她都認識的王家大廳,當年懵懂的她就是在這裡接受了無良母親稱斤著量的安排,自此被分化出去,成為王家之內的外人。
王若弗儒釋道三家一塊兒拜,她信滿天神佛,也信因果報應。
低頭看向自己小小胖胖的手,確定這是自己五歲的時候。
腦子飛快運轉間,她抬眸對上主位上沉默就是預設的父親,一如記憶裡那般威嚴肅穆,以及一旁的……母後,其眼底透著一絲不怎麼隱藏的不耐。
她被堅定的選擇過,被人完整的愛過,此時她能清楚的感知到,這一屋子人待她的冷漠。
僅轉唸的功夫,王若弗一腦袋撞到王佑肚子上,“不要不要我不要,我要跟著爹爹去”。
“父親是不想要我了嗎?西北與蜀中相隔兩地一南一北,大姐姐能去,二哥哥能去,為什麼把小小的我隔開,我不是你們親生的嗎?”。
王佑被毫無征兆砸過來的小女兒驚了一瞬,他沒有小妾庶子,後院之事也向來不過問,是對妻子的尊重,也是遵循男主外的準則。
而且孩子不多就三個,全是親生的,他想著大娘子應當不會有失偏頗,若胡亂擦手反而容易導致後宅不寧。
眼下見小女兒哭得慘兮兮的,又聽著她一句句控訴,眼神不輕不重掃了眼旁邊的揚氏,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冷意。
揚敏慧當時就是一震,“你……官人何故如此看著我”。
王佑語氣不好,“孩子不提,我也當你是真心替她考慮,如今想想,西北不安穩,蜀中就好了?”。
“汴京城中也有親朋好友,卻要南轅北轍的送去,你這是預備做什麼?”。
揚敏慧表情微滯,“我……官人這是什麼意思?三個孩子都是我親生的,難道您是覺著我有意苛待不成?”。
王佑不說話,揚敏慧不由一梗,轉而看向王若弗,“弗兒,你過來”。
王若弗不過去,王若弗嗷嗷大哭,“哇哇哇……母親喜歡姐姐不喜歡我,家裡的好東西都是姐姐挑剩下才劃給我,我有的她一定有,我沒有的她還是有,母親抱著她,不抱著我,母親哄她睡覺,我也想要哄睡覺,母親讓我走開,說我長大了要自己睡……明明她是姐姐,吵架母親卻總讓我退步”。
說著說著的,王若弗是真傷心了,撕心裂肺的比死了爹孃還崩潰,那些本以為隨著時間沉澱下去的舊傷,不想再次碰到時還是能讓人痛到麻木。
“嗚嗚嗚……父親啊~不喜歡我為什麼要把我生出來啊,我不想被她生啊~嗚嗚嗚……小白菜啊~地裡黃啊~沒人要啊~嗚嗚嗚……好可憐啊~”。
突然的,王若弗像是想到什麼,她猛的抬頭看向自家老爹,一句話脫口而出,“父親,我不會是您從哪兒順來的私生女吧?”。
王佑:“……”,胡說八道,胡言亂語,胡扯什麼!
揚敏慧:“……”,這倒不至於,隻是長女生在她跟官人感情最好的時候。
兒子跟幼女,尤其小女兒從懷上到出生,官人不知為何,忙得十天半月不見人影。
鬱鬱寡歡之下生下的女兒,自然心有疙瘩,難以歡喜。
王若弗伯扒拉著老爹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屋頂都快被她給掀翻了。
王佑這會兒也沒刺激她,抬手給她順著背後,王若弗立馬順杆爬整個人窩到他懷裡,抓著她的衣服睡著了,眼睫上掛著水潤潤的淚珠子,好不可憐。
待安靜下來,王佑將孩子遞給一旁的老嬤嬤,“抱去前院休息”。
在母親麵前又爭又搶,但到父親跟前從來都是規規矩矩,屁都不敢放的王若與終於憋不住了。
倒是沒敢太放肆,隻是嗶嗶賴賴少不了:“父親~憑什麼呀”。
父親不理她,父親這會兒腦殼疼,他看向妻子,“你跟我來”。
揚敏慧一聽就知道要不好,緊急給急吼吼想追上來討公道的大女兒使眼色,讓她不要衝動。
王若與咬咬唇,委委屈屈坐了回去,“哼!”。
“倒是小瞧她了,以前怎麼沒發現這麼能演會說!”。
王衍見爹走了娘也走了,自己就也跟著走了,隻是走之前看了眼對麵的大姐姐。
王若與又立馬炸毛,一眼瞪過來,“看什麼看!母親就是最疼我怎麼了,彆說那個蠢的,就是你也得靠邊站!”。
王衍:“……”,無話可說,無言以對,畢竟人家這是大實話。
想到剛才妹妹那驟然爆發的哭嚎,王衍得過且過的眼珠子一轉,下一瞬便朝著前院跑去,順帶扯著嗓子一聲狼嚎。
“父親啊~我也是小白菜啊~地裡黃啊~沒人要啊~真可憐啊~您也看看我啊~我也要去前院睡覺覺~”。
王若與:“……”。
一屋子奴仆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