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幾月後,老皇帝沒了,胤礽順位升級新帝,如蘭順利升任坤寧宮皇後。
首孝三年期間,如蘭奉上牛痘,這是她八歲時在莊子上跑馬發現的,研究七八年終於得成。
很快,母親被冊封為大宋唯一的異姓長公主,設公主府,享食邑。
又一月,她送上畝產千斤的糧食,這是她十五歲時在溫泉莊子後的山洞裡刨到的,培植許多次成功了。
很快,祖父王老太師王佑得授伯爵,隔代降等襲爵。
再往後的時間裡,如蘭一直沒閒著,她送上了人像畫冊,下一瞬便成了刑部辦案最佳拍檔,她送上……
她的位置越牢固,她想保護的人就越自由。
這些東西作為盛家姑娘時,她不想拿,脫離盛家身份時,她不能拿。
隻有成為皇家的人,她纔可以無後顧之憂的奉上。
早一步晚一步,都不是最佳時機。
說實話,胤礽是震驚的,但不多,他站在金色陽光裡,看著不遠處樹蔭下榻上軟趴趴耷拉著的人。
或許,她對他是不信任的,又或者她誰都沒法全然信任,她時時刻刻未雨綢繆,擔心真心易變。
不過也是,皇阿瑪那樣疼他愛他,後來不照樣為了權力放棄他。
世間唯一不變的就是改變。
許是他的視線過於灼熱,如蘭瞎眯著的眼睛拉開一條縫。
“回來啦”。
胤礽收回思緒,上前幾步坐到她身邊,把她往裡擠了擠,抽過她枕著的話本子,翻來瞅了兩眼。
“無聊了?”,她以前一般是不看小人書的,除非當階段的現實生活對她來說不夠精彩有吸引力。
如蘭動動身子,埋頭到他肚子上,甕聲甕氣道:“一點點”。
宮裡的生活過著過著就沒了盼頭,各種宴會辦來辦去也就那樣,宗親命婦們遞的牌子也不過是些芝麻綠豆的小事,三兩下就整完了,宮務更是不必多說,都是她的心腹處理著,月月提了要緊的查查就成。
胤礽把書合上,丟下重磅炸彈,“要打仗了”。
如蘭呼啦啦起身,“跟誰打?什麼時候?”。
她說呢,不缺糧草也不缺兵的,還能叫人摁著摩擦摩擦也是沒誰了。
“三年不改父誌,朕一直準備著,開春後點軍出發”。
“那很好呀”。
“朕禦駕親征”。
如蘭繼續點頭,“那很好呀”。
……等等。
她刷的抬頭,瞳孔縮了縮,“你自己親自去?”。
這就不必了吧。
他抬手拍拍她的後腦勺,“不是我自己,是我們”。
如蘭滿臉拒絕:“……”,這仗也不是非打不可。
當今天下政權有三,一則遼國,位於北方的遊牧政權,先帝老爹那會兒簽訂澶淵之盟後保持相對和平,但邊境磨檫不斷。
二則西夏,李元昊在西北建立的政權,跟他們發生過多次中規模性戰爭,幾年來就沒消停過。
最主要的是,這片土地註定隻能容得下一個主人。
如蘭到底還是沒隨著去,山高水遠,風餐露宿,北風凜冽,誰去誰知道。
她留下來監國,至於前朝反對的聲音,反對無效。
臨行前她朝胤礽甩著小手絹,含情脈脈依依不捨的看著他:“拜拜~”。
也是巧了,前腳才送走胤礽,半月不到她就查出肚子裡有了崽崽。
這一戰一去就停不下來,她男人跟打了雞血似的,這裡想捶一下,那頭也想踏平踏平,反正他閒不住,跟沒出過遠門一樣,儘情撒歡。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在如蘭成功把娃娃拉扯到小三歲的時候,前線傳出訊息,將士們即將凱旋。
這天,天清氣朗,碧空如洗。
如蘭帶著兒子出宮體察民情,老規矩吃通整條街,娘倆有商有量去了玉清觀看熱鬨,那地方乃近幾年她們總結出來的事故多發地。
去年夏天,趙慧慧在這裡偷情。
去年的去年的夏天,康明兒在這裡會友,物件梁六郎。
齊國公府也是不知道捅了什麼亂七八糟的窩了,一個兩個都要在外邊打野-食。
如蘭好奇,就讓她的情報小分隊去查了查,結果也是挺讓人瞠目結舌的,夠討論一年半載了。
緣自當年那頓中秋劫掠風波,小公爺再也立不起來,那趙慧慧即便孃家無人,即便嫁妝空空,她也一手鉤鞭揮得神仙畫畫,骨子裡透出的潑辣狠毒的性子是根深蒂固,誰來都不好使,直接物理攻擊,國公府都是表麵人,還真乾不過她。
上到齊國公夫人,也就是平寧郡主,下到康明兒,都被她抽過,國公府白天黑夜裡雞飛狗跳,倒是求到了宮中,奈何胤礽不是先帝,直接搖頭拒絕,說兩人乃先帝賜婚,他作不得主,言外之意不允許。
一家子也就齊國公一個還算正常的人,這家夥悄摸摸在外頭養起小號,乾脆利落搬走也不回家了,開辟第二個溫暖的避風港,平寧郡主一扭頭發現男人被偷,這回也不管什麼兒子兒媳了,趕忙追上維護她岌岌可危的婚姻。
府裡沒了最大阻力,趙慧慧抓著康明兒跟齊小公爺輪流收拾,儼然成了國公府的山大王,尤其後者,在條條鞭子的教育下,小公爺躲得比兔子還快,哪裡管什麼真愛不真愛,你自己一個人愛吧,康明兒這沒背景有軟肋的小小妾室毫無反抗之力,三天兩頓豬肉燉粉條。
後來在康明兒的娘沒了以後,不知道是不是觸底反彈,她乾脆跟趙慧慧正麵硬剛起來,兩人打得不可開交,不分你我。
然後……打著打著打出了感情來,在府上開啟你儂我儂的蜜月期,再往後估計是覺得不夠刺激,兩人相約玉清觀,整起了鴛鴦露水那套。
時態就這麼朝著一個頗為詭異的方向發展著,她倆的茅草屋現在已經加入了不少隊友,什麼梁六郎,張七郎,王八郎的……
剛開始梁六郎是跟康明兒,吃過以後,康明兒可能是嘗著覺得這家夥活不錯,把人介紹給自己的小姐妹兼心上人趙慧慧,梁六郎還不太樂意,結果被趙慧慧霸王硬上弓後覺得真香。
到了最後的最後,齊小公爺也拋卻世俗禮教,沒了jj的他變態不是一兩天了,好在他前麵不行後麵行,叫梁六郎當即開辟出新天地,玩得不亦樂乎。
……
隻能說,不要太小瞧人類的底線,它會突破到你沒有底線。
不過今日失算了,一大一小的母子倆手牽著手,往外走。
“母親啊,你不是說這裡有好大一張床嗎?”。
“這次怎麼沒有了呢?”。
如蘭語氣裡的失望溢於言表,但說出的話卻是,“……咱們是來乾正事的,看熱鬨隻是順帶,有沒有都無所謂,知道嗎?”。
小小趙煜腦袋裡生出大大的問號:“正經事?”。
是嗎?
回憶一下,每次來這裡的記憶裡都沒有啊。
如蘭嚴肅的點頭,“就是的!”。
孩子瞪著清澈的大眼睛,嘴巴張成橢圓形,好半晌才說:“嗷~兒子知道鳥~”。
“這就對了,真乖嗷~”。
“嗯~我真乖”。
又溜溜噠噠了一會兒,如蘭發現新看點,“兒子快過來,有螞蟻窩”。
摘花花的趙煜小短腿搗騰得飛快,“來鳥~”。
……
正友好交談著,眼前突然投下一道陰影,蹲地上專心致誌的兩顆頭同時抬起。
如蘭:“?”,有點眼熟,記不起來。
趙煜:“?”,有點眼熟,不太確定。
兩人異口同聲:“敢問閣下是誰?”。
單槍匹馬提前趕回來的胤礽:“……”。
(完)
——日常小記
公主府,如蘭窩在大長公主,也就是她親老孃王若弗懷裡,叼著翻花繩。
“母親,到你了”。
王若弗笑眯眯叉上,搗騰兩下說,“快,到你了”。
玩了幾個來回,如蘭聽她娘說:“揚州來信,老太婆沒了”。
如蘭努力想了想才成功把人對號入座,“哦”,都沒見過幾次,印象不深。
王若弗撇撇嘴,繼續說道:“一輩子機關算儘,耗光了心血,到頭來兩手空空,也不知道圖個什麼”。
如蘭不關注,“快,母親,該你了”。
王若弗又提到盛長柏,成親後直接下放嶺南地區,傳信來說好不容易做出點成績,如今卻得生生中斷,回家丁憂。
入仕三年,丁三年。
回來不知需幾年。
跟著是提起盛華蘭,她如今過得還算不錯,袁伯爺沒了以後,袁家麵和心不和的兄弟倆直接分家。
如今的新家被她捏在手心,她尋常不來上公主府的門,也不多打擾,隻是月月都會送東西過來,比起多年前那些華而不實的,現在到也看得出來是用心了。
“還有林氏,據說墨蘭嫁給了盛紘上司的嫡次子,兩人都是有才的,也都喜歡舞文弄墨,如今老太太沒了,墨蘭後腳就想法子把林氏給接了過去”。
這兩人如蘭更是沒丁點記憶,認認真真研究她的翻花繩,隻獨留王若弗一時感慨良多。
許久,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眼底的笑意逐漸凝聚,溫柔了慢慢歲月。
時光流轉,當初的小團子如今也有了小團子。
真好啊。
……
福寧殿,如蘭窩在胤礽懷裡聽他講新鮮物料,這也算是兩人一大默契了,一個負責收集,一個負責吃瓜。
他還給她編著辮子,“齊國公上書,請求改立小兒子為世子”。
“如兒怎麼看?”。
如兒覺得很哇塞,“平寧郡主能答應?”。
不得掀翻天去?
“不答應,平寧郡主一把火燒了齊國公同外室的住宅,一屍三命”。
如蘭:“……”。
心底沒忍住發出陣陣土撥鼠尖叫,果然女人狠起來沒男人什麼事。
一旦所有人都入了局,那一貫端著局外人之姿的他們同樣是我為魚肉,任人宰割。
“郡主也是性情中人,都把自己給性情到內獄了”。
讓人悄無聲息離開的法子那麼多,她究竟是沒想到呢?還是純粹覺得這逼日子沒了盼頭特意拉人同歸於儘呢?
胤礽編第二條辮子,“玉清觀的茅草屋出了人命……經仵作查驗,四人身上皆有或輕或重的傷,便推測是四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所致”。
如蘭盯著他一動不動,官方話術聽完了,那正兒八經的內情呢?
好一會兒,他俯身湊到她耳邊,“幾人生命大和諧的時候嗨高了,梁六郎跟趙慧慧聯手致死齊衡,又在互相推諉間誤殺了在場的康明兒,整整兩條人命,足夠雙方自相殘殺”。
如蘭:“……”。
她到底聽了個什麼東西?
好黃好暴力。
“梁家怎麼說?”。
“無憑無據,況且吳大娘子知道自己兒子這幾年在做什麼,自然無話可說”。
像是想到什麼,如蘭突然猛的抬頭,“梁六郎好像絕後了?”。
胤礽點點頭淡淡道,“絕了”。
如蘭麵無表情的輕歎一聲,“好可憐的樣子呢~”。
梁家當年受王氏阻擊元氣大傷,這幾年愈發不濟事,離開朝堂容易,回來可就難如登天。
康姨媽通過康允兒,輕輕鬆鬆將梁家攪和得天翻地覆,搜颳了不少好東西,怎麼對付的康家後院,她便如法炮製到梁家,主要是控製子嗣,她壓根不讓康允兒以外的女子生孩子,偏生康允兒早年被苛待太過,生育艱難。
吳大娘子自己都是個被庶子踩頭頂上拉屎拉尿的人物,寧願兩個嫡子被庶子壓得喘不過氣也要風骨依舊的跟丈夫冷臉洗內褲幾十年。
兒子的小家她更是睜隻眼閉隻眼,有過問,但不多,有關心,也不多。
爵位即將被大房搶走,人家表示沒關係,不屑爭鬥。
大把大把的錢進了康姨媽口袋,人家表示沒關係,錢財而已。
丈夫寵妾滅妻,人家表示君若無情我便休。
梁家漸漸沒落,人家表示沒關係,頂梁柱不爭氣,與她何乾……
不過這點倒是確實沒關係,說的挺對。
……
門口,趙煜抱著狗狗跑來,“母後母後,有狗追我!”。
如蘭撐了撐脖子看去,兒子身後果然跟著一隻竭力奔跑的漂亮母狗。
一長串的小太監小宮女們追著,此時嘩啦啦跪了一地。
如蘭嘴角抽抽著接住懷裡的兒子,抬手不輕不重的拍了下他的後腦勺。
“你偷人家的崽,人家當然追你”。
趙煜眼淚汪汪看著她,“可是這隻小狗狗好可愛”。
如蘭沒商量的把奶狗奪走送回母狗嘴裡叼著,這才把趙煜提到跟前。
“這是不對的,如果有人把你叼走了,我也會很著急”。
小趙煜聽完後帶懂不懂的點點頭,然後抱緊她的大腿,“我知道了,那我能去看它嗎?我不做什麼,就看著“。
這個可以,如蘭點頭了。
話音剛落,才抱著她大腿的掛件娃二話不說鬆開她,小手在頭頂比了個牛角。
“耶!”,隨即頭也不回的跑開,長翅膀一樣蹦蹦跳跳。
瞧給他興奮的。
“太自由了,送他去讀書吧”,她見不得他這麼快樂。
胤礽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從身後環著她,“孩子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由著他吧”。
自由挺好的。
他曾經到死都沒能得到,但他讓他的兒子擁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