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便到了中秋慶團圓,如蘭打扮成花一隻蝴蝶,跟著大娘子溜溜噠噠出了門。
賞月,花燈,月餅……她是一樣不落,街頭躥到巷尾,哪哪兒都有她歡快的身影。
月亮走,她也走,她跟月亮做朋友。
……
跳到中途出了意外,索幸她知道接下來的劇本,也抓緊時間玩夠本兒,毫不留情的登上馬車跑路。
京中丟失貴女,不對……是貴男,以及宗室女。
榮飛燕那兒得了確切訊息,也知道自己躲過一劫,對方自食惡果,慶幸的同時咬牙切齒。
“走!找我二哥去!”。
她們家並非正兒八經的勳貴出身,世家大族,家裡原就清貧,兄弟姐妹們自幼熬著苦日子長大,關係親厚得很。
榮家人一聽臉都青了,他們就一泥瓦匠,靠著宮裡的榮妃娘娘才起家。
家中女眷是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汙點,今夜的事真要叫對方做成了,榮家怕是就得沒個閨女了。
榮家兩哥哥都是妹控,但還是擔心輕舉妄動影響到宮裡的大姐,給去了信問怎麼辦?
怎麼辦,榮妃比弟弟妹妹們大了十幾歲,這幾個嗷嗷待哺的娃都是她跟前長大的,母親早逝,長姐如母,父親恐怕都沒有她待幾個小的上心。
當時就火大了,一邊吹著枕頭風,說邕王勢大,怕是有異心了,一邊大把大把撒出去銀子,京中即刻興起一陣說書潮流,以往也有,但沒有這麼瘋狂。
什麼茶樓戲樓大酒樓……街頭十字路口都可能跳出一個人擺攤的在嘮嗑……
心狠手辣的嘉成郡主也好,沒擔當的齊小公爺也罷。
以及那位裝聾作啞,人淡如菊,試圖置身事外保持一身乾淨清明,卻舔著張無辜逼臉吃好處,事後還洋洋得意的賤人更是沒能逃過。
她也是一查才知道的,自家妹妹已經給人背了這麼久的黑鍋,當了這麼久的擋箭牌。
穩定的四角關係被編成五花八門的香豔故事遍地開花,比銀子流通速度都快。
把邕王氣得流鼻血,邕王妃是醒了暈,暈了醒,一會兒要跳河,一會兒要上吊,哭天搶地我可憐的女兒。
跟齊國公府徹底杠上。
被黑吃黑的夫妻倆一合計直接進宮找皇帝主持公道。
趙禎:“?”。
“公道自在人證物證,非你二人一張嘴可定”。
兒子同他打過預防針了,這次事情由他幕後操刀的,他怎麼能給兒子拖後腿呢?
夫妻倆:“……”。
陛下怎麼回事,以前不是動不動感同身受的嘛,禦花園沒茶水都乾巴巴忍著回宮喝,假麵仁慈相!果然都是裝的!
兩人被轟走了,馬車上不忘搞事情,想著怎麼給皇帝找麻煩出出氣,反正他不會計較。
幾天後的清晨,早起的鳥兒有蟲吃,街道上行色匆匆已人來人往。
“哎喲!什麼東西好大一坨!”。
“唉不對!還有一坨!“。
“哎呀!掉下來了!全掉下來了!”。
……
整整仨人被折磨得形銷骨立,身上皆布滿縱橫交錯的條紋,裸露的傷口肉翻騰,血呲呼啦不人不鬼的淒慘模樣異常嚇人……
倆姑娘還好,內襯都尚存,好歹裹著一層衣服,另一個平板支撐不得了,就剩半截裘褲鬆鬆垮垮套身上,全身上下尤其頭部處,都明顯遭受亂拳出擊,且可能還涉及有男性敏感部位的重創……
一次性折進去三人,還有兩人身份不簡單,事情直接鬨大發了。
皇上親自著人督辦,時時問候,更新訊息。
在此期間,仁愛著稱的皇上給三人賜了婚,主要是嘉成郡主與齊小公爺,另一個附贈的。
康家,康姨媽端坐在椅子上,眼神一個勁兒在跪著的人身上打漩。
覺得不夠甚至圍著她轉了好幾圈。
“嘖嘖嘖……嘖嘖嘖……”,也是叫她開了眼了。
“之前那場馬球會叫你哄住了梁六郎,沒曾想你還能有這本事呢?小公爺都叫你眉來眼去上了”。
同梁家結親後,她本想依照計劃嫁一個送一個,隻是太急了送的這個沒成功。
想著等等就等等……
結果一等把人等進了國公府。
“說說看吧,你同小公爺到底怎麼回事兒,怎麼勾搭上的,多久的事情了?真像外頭說的那樣?”。
馬球場一見鐘情。
柔弱無依的她,膽小怯懦的她,如履薄冰的她,讓從小在強勢母親百分百掌控教育下的他保護欲爆棚,對其又憐又愛,一眼萬年,恨不能下一秒來場愛的碰撞。
從此你是我的元若哥哥,我是你的明兒妹妹,你送我擦過嘴的帕子,我送你紫壕筆,你送我擦過腳丫子的帕子,我送你定情瓷娃娃……
你長於惡毒嫡母名下身不由己,我為你不吃不喝反抗父母餓瘦了楚宮腰……中間夾雜著諸多我們愛情的絆腳石與犧牲品。
康姨媽不要臉了大半輩子,是又爭又搶連吃帶拿,這回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被兩人的無恥給驚呆了。
感慨這二人的愛情不止惡心人還能要命……要無形中被作為襯托她們深厚情誼的工具人的命。
果然山外青山樓外樓,一山更比一山高,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到了這一步,康明兒也沒什麼不敢說的了,角門處互贈禮物,馬球場雙人會麵,以及這一次……被平寧郡主棒打鴛鴦的二人偷偷溜出去跟人鴛鴦訴衷腸。
對了,平寧郡主也是這次事情大爆發了才知道兒子真正的心上人來著,還以為他斷食是為了拒絕包辦婚姻。
畢竟他自己指天誓地要先立業後成家,美其名曰封妻蔭子纔是大丈夫,等下次考上了再談婚論嫁。
說的是冠冕堂皇,卻在人家嘉成郡主和榮飛燕跟前又是另一套,引導兩人打得有來有回,燈下黑的刺激是被他吃透了。
總而言之,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人已經是人家的人。
康姨媽也實在不想留下這個禍害,鬼知道她還能冷不丁給她捅什麼簍子。
一頂灰色小轎子送去了齊國公府。
沒多久,邕王同齊國公府的婚事在某人的催促下也紅紅火火辦起來。
隻是婚禮前夕,失蹤案查清,還牽扯出諸多陳年舊案,邕王收收賄賂賣官鬻爵,邕世子欺男霸女無惡不作,邕王妃母女倆更是滿手鮮血視人命如螻蟻。
遵聖令:念其早年間戰場驍勇,於社稷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難饒,邕王一家奪爵,貶為庶人,抄家流放寧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唯一躲過去的嘉成郡主……不對,現在是趙慧慧,因聖旨賜婚倖免於難,帶著僅剩的罪臣之女的身份,孑然一身進入國公府安排的府邸待嫁。
也正因天家開恩,婚禮再丟人也得繼續辦,還得轟轟烈烈來上一場,平寧郡主一雙眼睛在額頭上頂了一輩子,這回被兒子一巴掌拍到腳後跟,還來回碾壓。
整場下來都是她的強顏歡笑,同她有仇的人不多,可以說沒有,但同她有怨的人那是海了去了,畢竟這娘們兒不是瞧不上這個,就是貶低那個,誰不是爹生娘養大的,慣的她!
還有趙慧慧,那更是個得罪死人不償命的,今兒來了八成,八成跟她都有或多或少的敵對值,半數左右甚至跟她纏連著命案。
當紅綢撤下,龍鳳燭火依次點亮,月兒高高掛起。
這場四人演變成三人的大戲終於落下帷幕,至於今後人家關起門來的故事如何發展,就得聆聽下回分解了。
繼兩家婚禮過後,盛長柏即將娶妻,海家送來一盒子金子打造出來的花花,如蘭沒收,給退了回去。
連帶著兩人的婚禮她也沒去,大娘子沒多說什麼,陪她吃過早飯才離開。
盛紘來不了,老太太傳信自己老胳膊老腿也動不了,主持婚禮的人便成了大娘子。
中規中矩的婚禮進行到一半,袁家出了狀況,無人留意的角落,華蘭的唇角微微勾起。
她回頭看了眼穿梭在賓客中的大娘子,那模樣像極了當初替她張羅納征宴的時候。
真耀眼啊,她想。
片刻功夫,她轉身離開,她回不了頭了,也不會回頭。
糊塗了這許多年,她以後想帶著腦子清醒一點。
袁家當天傳出訊息,伯爵大娘子沒了,說是感染風寒久治不愈。
隨之傳出的,是袁家盛二孃子在喪禮上被袁家嫂子推到流產的訊息。
層層疊疊的訊息一茬又一茬,精彩不跌,而如蘭正在大娘子的教導下,繡扇子。
“這裡補兩針“。
“這裡也來兩針”。
“還有……這兒”。
……
大娘子循循善誘,如蘭瞌睡蟲起,對於女紅針黹也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上帝為她開了很多扇窗戶,但這繡花什麼的一定連門縫兒都給焊死了。
不行,就是不行啊……
鴻雁高飛季,如蘭穿著一身大紅色長擺衫,披上深青色雲霞鳳紋霞帔,墨深的烏發梳至頭頂盤疊,戴了頂雙博鬢燕居冠,兩側的珍珠長流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行動間輕微晃動。
她在祠堂禱告,拜彆祖父跟祖母跟母親,又在大房堂哥的相送下,朝著門外走去。
太子親自迎親,紅毯從東宮沿途鋪到王家大門口,長長一條迎親隊伍幾乎蜿蜒到了街口處,東宮增設親衛隊分派兩旁,高頭駿馬上的他人模人樣。
原瞧著他是風光霽月,今日著重妝點後卻更添了兩分莫名的綺麗,也或許是她看花了眼。
母親追出來,拉著她的手力道很重,卻是說不出話,嘴皮子一個勁兒的顫抖,她側身抱住她,“三天後我就回來啦”。
然後接母親入宮長住,這是跟陛下和太子通過氣的。
她們是共生體,怎麼能分開呢?
胤礽牽著她的小手,低聲跟她說,“上了轎可以繼續睡,到了喚你”。
如蘭今日起早了,確實沒能睡夠。
她摸著手上的鐲子,左邊一對,右邊一雙,圖案都很特彆,是她小時候睡覺的模樣,也不知道怎麼雕刻上去的,不可思議。
摸著摸著,如蘭謹記方纔太子的話,閉著眼睛往後靠,天知道這轎子裡邊竟設計這樣適配,伴隨著耳邊吹吹打打的聲音。
一瞌睡醒來成了東宮儲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