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長柏略有遲疑,還想再爭取一二,“母親……”。
“行了,你且回屋休息去吧,你如今高中,待朝廷安排就是”。
盛長柏瞳孔縮緊,心底一寸寸沉下,等安排,除了前三的狀元榜眼探花,其餘的若無意外基本得外放。
從小小芝麻官一步步的熬。
可是明明……他可以走捷徑的不是嗎?
直入翰林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新王家是一座一主一次四進帶花園級府邸,大婚定在半年後,在那之前如蘭終於能夠狗仗人勢好好顯擺顯擺,也不用再避諱任何人,躲躲閃閃耗子一樣。
她現在是太子妃螃如蘭蟹……
尤其嘉成郡主那個小癟三,給她等著,哈哈哈……啊哈哈哈……
她可真是個美麗的大壞蛋。
邕王府。
“啊切!”,嘉成郡主一邊要命的打噴著嚏一邊國粹滿嘴飛。
“憑什麼!太子妃,她也配!”。
“太子殿下果然是眼神不好的,簡直歪著長了,小小通判的女兒都瞧得上”。
一旁的侍女想了想,覺得自己真相了,小小聲的提醒道,“會不會是因為……那張臉?”。
畢竟在她看來人家那玩意兒確實夠站在世界之巔俯瞰眾生。
“我呸!膚淺!膚淺!一群膚淺的男人!”。
嘉成郡主那叫一個貓爪心,“眼瞅著王家那個老家夥就要不成了,多年鬱氣一朝得散,結果給本郡主來這一出!”。
現在王老頭死不死的那誰又在意呢?
早點死她還能把人踩進泥巴裡,現在死以後死跟卡點死有什麼區彆!
不中用啊!
不是,是太中用了!
康姨媽比嘉成郡主罵得還臟,腳趾頭在顫抖,她自小便方方麵麵壓妹妹一頭,父母疼愛,一應待遇,嫡長女的身份,豪門貴婿……尤其對方帶著女兒孤零零狼狽進京,更是叫她瞧著暢快不已。
如今到好,生了個女兒彎道超車,直接把她給一棍子給撂西天去了。
啪嗒一下,康姨媽丟開手裡的杯子,“去!把那些小蹄子給我都喊過來”。
如今這發展都不用想,梁家鐵定玩完兒,或早或晚,她女兒嫁過去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爵位是莫想了,但吳大娘子的庫房她仍舊眼饞。
選來選去,康姨媽的眼神在康明兒跟康兆兒身上反複橫跳。
這兩個是所有子女中最孝順自家小孃的,換言之就是最好拿捏的。
最終,康姨媽定下康兆兒為妻,康明兒為妾。
至於為什麼……那就簡單多了了。
直覺,她直覺打心底裡就不喜歡康明兒這個剛來時謹小慎微,不爭不搶,實則心胸狹窄小人得誌,最擅裝癡賣傻,扮豬吃老虎,妄圖背後捅人刀子將她耍得團團轉的。
“半月後張大娘子家會在城北開設馬球賽,你們倆都著手準備準備,到時候隨我一道去”。
二人應聲,很是服從模樣:“是,母親”。
康姨媽不在意她們真聽話還是裝聽話,眼神帶著狠意的掃一眼二人,警告道。
“都給我好好表現,這也是你們的機會,若給我辦砸了……小心你們院裡那個隨時隨地能被發賣的小娘”。
二人身形俱是一顫:“是,大娘子”。
康姨媽不允許庶子庶女稱呼她為母親,除非出門在外,但她們又哪裡是那麼容易出門的呢?
說起來,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踏出康家的後院兒。
提起張大娘子,那是英國公府的獨生女,及笄禮後便同青梅竹馬的鄭小將軍修成正果,而今正是新婚蜜月期。
就也是個爽朗的,繼吳大娘子之後成為汴京城內馬球賽創辦的領軍人物。
華蘭好歹嫁入了伯爵府,毫無疑問的也在受邀之列。
她帶著笑意,百年難得一見的登了王府的門拜訪,如蘭抬頭看天,大娘子嘴老抽抽,“你在看什麼?”。
如蘭有模有樣的摩挲著下巴,“瞅瞅天空是否下了紅色的雨”。
大娘子張張嘴要說什麼,如蘭已經轉身走開,反手抬起揮了兩下,“母親,我去書房了”。
“……是又去作畫?”,女兒最近沒事兒就喜歡研究畫像。
那畫得都快真人一般了,叨叨著將來定有大用途,她反正是不懂。
“啊不是……我去看看書,陶冶陶冶情操,增長增長見識”,為成為一位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太子妃做準備。
大娘子:“……”,她真覺得書讀得太雜好像不是什麼好事。
華蘭妝容精緻的快步走近,語氣輕快的喚道:“母親”。
大娘子態度不鹹不淡,“你倒是個當官的好苗子”。
以往除了年節送禮,自她帶著如兒回京後可是沒見過她幾回,一隻手都數的過來的數。
剛開始她聽她過得不好,也暗中打探過,偏她不過來,她也不知道那袁傢俱體是個什麼路數,無端端的跑去撐腰都會顯得無理取鬨。
後來是聽說孩子沒了才一個沒忍住上門瞧瞧,想要給她出頭,倒是被她自己壓下了,反過來還說她沉不住氣。
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華蘭嘴角一僵,“我……母親,您是在怪我嗎?”。
“可您知道的,這幾年我在袁家過得不艱難,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錯半步,我那個婆婆又是個刻薄的……我也是沒辦法”。
大娘子聽得耳朵都快出繭子了,又聽她接著道:“她不知從哪兒得知您跟父親好似鬨彆扭才帶著五妹妹賭氣上京的事,便更不讓我回來了”。
“嗬……”,大娘子忍不住發笑,合著她的錯唄。
“得了,說說今日來有什麼事吧,彆跟我扯東扯西的,你也知道你娘我說話不好聽,早嘮完早結束,你也不用看我這張老臉”。
華蘭臉上滑過難堪,“我……半月後城北有場馬球賽,我就想著五妹妹不是也喜歡跑馬嗎?巧了我也收到張家娘子的帖子,便覺著姐妹倆一塊兒過去好有個伴”。
大娘子喝茶動作一滯,說不出哪裡不舒服,但就是心緒混沌不堪。
看了她一眼,道:“……不必了,你自隨著你家中女眷一道,如兒我會帶著”。
“可是母親……”,華蘭驟然捏緊手中帕子。
大娘子到底還是察覺到她藏在濃厚妝容下的疲憊,聲音軟了兩分,但意思不變:“行了,如蘭的脾氣你不知道?撞上去隻會不討好”。
見她沉默,大娘子放下茶盞,給她指了條道:
“如今你弟弟一次登榜,前途不可限量,若你那個祖母籌謀得當,讓他得了門好親事,沒準兒你父親當初吃上的紅利,他能更早更徹底的吃進去”。
“你們姐弟倆是一個模板教育出來的孩子,行事作風相差無幾,互相扶持也一樣能走得更高更遠”。
隨著話音落下,屋內氣氛逐漸冷凝。
沒有冷言冷語的嘲弄,不是口是心非的謾罵……隻是言語平和的闡述。
華蘭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渾身血液凝固,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或許是直到這一刻,她的眼底才真正掛上遲到了將近十來年的茫然無措。
她的母親,好像是真的不要她了。
麵無血色的華蘭回到袁家後第一次沒有將婆母的話奉為圭梟隨傳隨到,關上房門靜默到了深夜,孩子也不予理會。
此番做派直接惹火了伯爵夫人,對華蘭這個兒媳婦她本身就心存偏見,挑剔得不行,雞蛋裡都要摸出骨頭來,更彆提在她看來如此明目張膽的反水挑釁。
“你那個大娘子我是管不了了,脾氣大得全當自己是宮裡來的娘娘了”。
“哎喲~一無是處,小家子氣上不得台麵,讓辦點小事都不成,一家子姐妹竟將關係鬨得這樣僵硬”。
袁二郎眉頭緊皺,賠笑道:“母親彆生氣,莫要氣到您自己個兒的身體,華蘭那裡頭我去問問,我這就去問問”。
伯爵娘子一臉尖酸的彆開頭,袁家大嫂笑笑,綿裡藏針道:
“說來也是弟妹自己想差了,同自家親身母親都能置氣,這麼多年了也不說去關心一二,走動走動……真真是……”。
至於真相究竟是袁家不讓去還是怎麼的……這一點不重要。
公開審判,不意味著需要公平公正。
伯爵夫人更是直接跳起:“是了,那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今日回來哭喪著一張臉,那孩子哭得什麼似的,人都栽進火堆裡了,她卻沒事兒人一樣睜眼瞎,你說說,你自己說說這老婆娶的……”。
“就這樣的你也甭說以後了,我能指望上她孝敬我?真是癡人說夢異想天開!”。
袁二郎這回是真聽得厭煩了,有對眼前兩人的,更多的,是對自己枕邊人的。
對於他這樣的官宦子弟來說,妻子且不論對不對,但無能,就已經構成原罪。
婆媳關係處不好,成天雞飛狗跳鬨騰得家宅不寧。
妯娌關係也不和諧,能力手段皆被讓大房壓得喘不過氣。
更關鍵的是母家助力半分沒有,結親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可她呢?盛家迄今為止可有給過他一絲一毫的幫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