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庭的黃兒跟得了什麼大病似的,一天跟橙兒偶遇八百回,眼神之哀怨,之婉轉,之淒楚,看得她一臉懵逼。
但也沒閒功夫搭理她,忙著呢。
剛回到含光殿,一陣不真切的抽抽搭搭聲緩緩溢位,若非青天白日的,橙兒都要以為閻王伯伯那兒來鬼了。
她一邊脫下羽衣丟到樹上掛著,一邊往裡走去,堅定的步伐帶著沉穩的力量,一下下踩在紫兒心巴上,姑娘哭得更賣力了。
“……二姐姐~”。
“嗚嗚嗚……二姐姐……嗚嗚嗚……”。
看清來人後,橙兒隻覺眼睛疼,這紅鼻子小兔可不就是她曾經那糊塗又不爭氣的七妹嗎。
橙兒撫額懶在榻上,身後的小尾巴緊緊相隨,抽噎聲越來越清晰。
“……說吧,又怎麼了”。
她麵色依舊冷漠,但紫兒卻像是接收到某種疑似可靠近的訊號,眼淚瞬間開啟閘門似的,咕嚕嚕往外湧動。
“二姐姐……我跟你說……事情是這樣的,那天我帶著四姐姐的手鏈迴天庭,在路過……巴拉巴拉……然後……巴拉巴拉……那個小矮人……”。
“等等!”,橙兒驟然打斷她的絮絮叨叨。
“你說的小矮人?什麼樣式了?”。
紫兒的淚珠子掛在黑黑長長的睫毛上欲墜不墜,楚楚動人得厲害。
但橙兒不是個葷素不忌的,眼神頗為淩厲的瞅著她,“發什麼呆,問你話呢”。
紫兒肩膀一顫,磕磕絆絆的老實交代了,幾乎是下一瞬,橙兒起身就走。
行至門口時她腳步微頓了頓,“凡事皆有因果,她既是凡塵為了,便註定無法順利回歸天庭,且等著吧,勿要再乾擾下去”。
紫兒聽著,隨即明白了她說的是誰,盯著她的背影,嘴裡不禁喃喃道:“……所以,不論如何,四姐姐都是會重返人間的嗎?”。
那……行叭。
愧疚少了一丟丟。
還有二姐最後那句話,是在警醒她莫要再繼續追蹤嗎?
紫兒想到自己來之前的確準備跑一趟司命殿,隻是眼下……
太上老君處上仙群集,橙兒披著一身寒霜而來,陰沉沉的小臉蛋瞬間把幾人弄得緊張兮兮。
赤腳大仙最是急性子,“怎麼了這是?有新發展了?”。
“是不是新發現不太好?”。
橙兒看向太上老君,麵色黑貼貼的,“你上次說司南三次異動,且最後一次尤為激烈?”。
太上老君點頭,“不錯,公主不是還猜測同一個小矮人有關係嗎?”。
橙兒語氣有些不好:“嗯,前兩次被千裡眼他們遇上了,最後一次……七妹同他交了手”。
“那莫名其妙的小矮人十有**跟你看守的這位大魔頭有關聯,而且……不出意外的話,就是他本人”。
太上老君張了張嘴,“這……不會吧,他應該是出不來的啊”。
“會不會隻是他門下之人?”。
橙兒不否認這種說法,但她如今已然不想再繼續推演下去了。
“那人實力很強嗎?”。
太白金星腦子最轉,一聽就察覺出不對了,“欸……二公主,您想乾嘛”。
“您問這個做什麼,您不會吧……您不會想親自去對上一對吧?”。
橙兒目光陰惻惻的滑過慢悠悠轉著的司南,沒回答。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她不喜歡陰謀詭計,也不喜歡未雨綢繆,更不喜歡拉拉扯扯。
釜底抽薪纔是王道。
她如今的確在瓶頸期,對方也實力不明。
但她怕個球……
太上老君沉默片刻,回答她先前的問題,“同玉帝不相上下”。
隨後又補充了一句,“若您跟他對上的話,勝算……恕小仙我也看不太清”。
橙兒點點頭,閃身離開,空氣中留下一句話,“若我回不來,記得去尋我爹來救我”。
“讓他彆死宅了”。
餘下的幾人兩兩對望,都怔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還是赤腳大仙動作最快。
“我去保護公主,你們去找玉帝跟王母!”。
太上老君不能離開司南一步,扭頭道:“太白,去找王母娘娘”。
太白還用他提醒?
太白早就沒影了。
紫宸殿,接到訊息的王母一句話八個字不在調上。
“……你說……你說什麼?”。
太白摸著額頭上的虛汗,“您也是知道的,二公主決定的事,誰也攔不住啊”。
“娘娘!還是趕緊……請玉帝去吧”。
王母這回正確接聽了訊號,飛身去了白玉山。
留下不知所措的太白坐鎮天庭,轉來轉去轉了個寂寞。
門口來找王母的黃兒聽完兩人對話後悄摸摸轉身離開。
那個禁地她是知道的,小時候差點跑錯方向被母後打了屁股。
厚厚雲層包裹著的,一汪清泉環繞著的,重巒疊嶂間夾著的,仿若亂石堆積隨意鼓起來的一個被掏空的山包包裡邊。
住著大魔頭。
橙兒確認再三,“這真是傳說中那個神秘又保險的,我父皇用來鎮壓大魔頭的地方?”。
赤腳大仙一臉嚴肅的點頭,“正是,公主請萬萬當心”。
橙兒:“……”。
果然此方天庭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當初偷吃如來燈油那隻米老鼠也不見得牢房這麼迷你又拉胯。
她甚至已經開始懷疑自家老爹是不是故意羞辱在人了,為禍一方的大魔頭就這逼格?
不管如何嫌棄加吐槽,橙兒還是磨蹭蹭著朝著洞口的方向飄去。
不過外頭看來都那熊樣了,裡邊如何小卡拉米的也幾乎可以預見。
果不其然……
並沒有什麼裡三層外三層,也沒有什麼彆藏乾坤洞,更存在啥深不見底的黑淵。
就外頭一個稍微大點的洞門,組合內裡一個瞧著也不怎麼樣的小洞穴。
橙兒呸呸呸的吐著嘴巴裡貼進來的細小灰塵,罵罵咧咧繼續往裡鑽。
黑布隆冬的洞穴裡一眼三秒鐘看完,不能再多了。
其他還好,就是正中央的位置,杵著一個正在由小變大的陰蝕王。
像是正在集結能量,好似已然到了化繭成蝶的最後一步。
赤腳大仙條件反射的迅速拉著橙兒後退,“公主!您速速離開,待他完成糅合後,將會……”。
不等他放完恐嚇,橙兒已經一個水球發射出去,沒有一絲絲猶豫。
隨即整個人也跟著飛身而上,“我打!”。
她就搞不懂了,彆人放大招前為什麼不加緊出擊趁他病要他命,為什麼要呆愣在原地等人家召喚完神龍再出手。
打個架而已,都這麼有道德的嗎?
她怎麼就做不到呢?
陰蝕王:“……”,不講武德!不講武德!不講武德!
赤腳大仙:“……”,打仗還能這樣?有些不光彩吧?
剛進洞的黃兒:“……”,她以前被二姐狗一樣遛,還是有原因的。
“乾看什麼!都上啊!”,橙兒把陰蝕王頭頂的能量球直接就捶爆了。
赤腳大仙腦殼跟不上,但身體已經很誠實動作,緊隨其後圍剿上去。
黃兒也沒閒著,張開雙臂,“啊!!!我來啦!!”。
禁地的山體承受不住如此大的仙力摧殘,沒一會兒便爆體碎裂。
小矮人長大到一半夭折途中,一口老血噴湧而出,指著橙兒的手指頭不住顫抖。
“你……你你你……你……”,陰蝕王抱頭鼠竄。
沒能成功解鎖能量卡,恢複原有武力值的他除了跑路就是捱打。
“你什麼你!”,橙兒一個蹦噠騎到他脖子上,左勾拳,右勾拳,瞅準時機又一拳。
黃兒嘴角抽抽,但也想法子趴到對方腿上賣力捆綁。
赤腳大仙整個人變大變大,然後一腳踩他背上不讓他動。
王母娘娘帶著幫手過來準備酣暢一戰的時候,當時就被現場這荒唐又合理的一幕整得懵逼。
太上老君太白金星等一眾仙家也都給看得一愣一愣的。
玉帝倒是沒來,不知是不是算到了什麼,依舊關著門當萵苣姑娘。
托塔李天王要點兵點將來得晚了些,急吼吼扛著大旗跑到王母身邊,喘著粗氣詢問:
“娘娘,戰況如何了,二公主她……”,們呢?
說到一半視線裡突然闖入半空中的畫麵,餘下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口。
“……這……那個……”,他們是來晚了還是來晚了?
不遠處厚厚的雲層之上,赤腳大仙見差不多了,從褲兜子裡掏啊掏的掏出來個鐵罐罐,“二公主,此物乃是九龍神火罩,當初用來囚過李天王的兒子哪吒,堅不可摧”。
橙兒瞅了他一眼,歪嘴冷笑一聲,一個臨空起跳,轉瞬間化作一個偌大拳頭對著陰蝕王的頭砸下。
“……橙橙神拳!”。
“……我打~~~~~”。
“嗷嗚!!”,陰蝕王隻來得及給這個三界留下最後一個慘兮兮的叫聲,就砰一下炸成渣渣輝,散落空中,風一吹,半點不留痕。
赤腳大仙及時閃身躲開,但腳底心還是燎出好幾個水泡。
黃兒逃跑不及,剛轉身就被餘浪波及到,“啊!!!二姐啊!!”。
一整個被掀飛出去,從這個雲朵滾到另一個雲朵,翻了好幾個筋鬥,落地後變成鬥雞眼,頭冒金星。
王母眼角一抽,覺得就是家裡那個死老頭把閨女帶得一點不溫柔的。
眾仙家條件反射捂住腦袋,爆漿什麼的,不是很想嘗試呢。
天兵天將齊刷刷瞠目結舌,果然二公主巡查的時候對他們還是太客氣了。
紫兒跑到她三姐身邊,姐妹倆抱成一團瑟瑟發抖,二姐姐以前對她們到底還是手下留情的。
當一切恢複了平靜,於煙霧繚繞中,放大版橙兒牛逼哄哄在陰蝕王爆炸的地方擺著帥氣的姿勢。
感受著四麵八方源源不斷奔騰而來的靈力,她閉著眼睛,一本正經的汲取,任由它們圍繞著她不停打圈圈。
每每即將撐爆的時候她就換上一個更帥氣的姿勢。
直到……
上空破開一個洞口,撕裂出來的地方緩緩降下長長一條天梯,泛著金光。
周圍的仙家再也沒法保持沉默,你一言來我一語,細細碎碎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是……天梯?”。
“神界不是關閉了嗎?”。
“這是要重啟?”。
王母預感要不好,立馬朝著橙兒的方向靠近,卻在臨近三尺的地方被彈開。
就這麼眼睜睜的,眾仙看著橙兒一點點騰空。
抬頭看去,迎接她的是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無一例外皆是她幼童時期的師傅們。
月老一嗓子吼出來,“司法天神!”。
赤腳大仙摳著自己剛戰鬥完的腳丫子,上的水泡,“猴!孫猴子!”。
黃兒兩人跑向王母,“母後,二姐姐這是要去哪裡”。
紫兒似有所感,“二姐姐是不是成神了?”。
王母沒說話,眸光一瞬不瞬盯著即將消失在長梯上的女兒。
突然的,腦海中飄過方纔玉帝說的話:三界浩劫蕩平之際,便是她坐成之時。
她那會兒太匆忙了並未多想,原來那個她,指的是她家橙兒麼?
裂縫一點點合隆,現場又一次陷入沉靜,也不知道開心還是不開心,總歸在場人都挺悵然的。
這之後,天宮似乎同曾經沒什麼兩樣,依舊和樂融融,眾仙家們按部就班,點卯上崗。
七仙閣裡。
停戰止戈後,王母從海裡撈回了五公主,姑娘也是長大了,沒再成日的魔鏡魔鏡告訴我。
而是聯合著三公主跟七公主為天庭的安定添磚添瓦,徹底走上事業線。
凡間,一對對為愛執著,熱血沸騰的公主們的故事同樣在進行著,但又好像並不是那麼美好。
大公主紅兒跟她的食神正經曆著七年之癢,再好吃的蘑菇燉湯也抵不住天天喝,再美味的雞米線也扛不住頓頓吃。
但食神是因為她才沒法迴天庭的,大公主隻能硬撐著越來越勉強的笑容陪著他扮演恩愛夫妻。
食神如何看不出她眼底的疲乏,待她的態度越來越小心翼翼,甚至帶上了一絲絲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討好。
他不後悔當初的選擇,可不能否認如果能從來一次的話,他不會再那麼衝動。
另一位便是在戀愛腦的路上曆劫失敗一去不返的四公主。
這真是屢教不改,主打一個道理我都明白,但我就是不聽。
前個兒來了訊息,說是被好姐妹一碗藥墮了肚子裡六個月的崽,還傻不拉幾的聞著什麼歡樂香,酸黃瓜吃到吐都生不出個娃來。
臨死前崩潰呐喊:“皇上!你害得世蘭好苦啊!!!”。
前前個兒來的訊息,說是好端端一個女將軍,愛上敵國將領,拋家棄國被人帶回去虐身虐心,跟人家的小青梅白月光鬥得死去活來,生生把自己那點子風一吹就散的靈魂都快搞沒了。
被小三強行吸走生機前的遺言:“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
“我好累……我離開了,你還會記得我嗎?”。
嗬tui!
晦氣!
最後就不得不提一嘴咱們的藍兒了,富家公子的小姨最後給了她一道重擊。
死後帶出來一封回信,把自己說成被妖妃殘害的可憐人。
而那個妖妃,好巧不巧可不就是藍兒畫上的那名女子麼。
這回完蛋了,兩個剛開啟愛情之旅的小年輕都不需要過渡,直接跳過中間甜蜜期,玩起了虐戀情深。
藍兒表示:“我相信我五姐姐,她沒錯,而且本來就是你小姨先設計謀害的我姐姐”。
男人表示:“你……竟如此是非不分”,然後理直氣壯對她冷暴力。
一邊表演深情一邊到處睡女人,嘴裡吐著我很痛苦,實際行動我要以此來懲罰你。
下半身和上半身分家這件事可算是被他給玩明白了。
沒兩年的時間藍兒就被他pua得受不了了,一口老血噴出來,本就膽小的她再度縮回烏龜殼中。
又一次爽了身體回來準備上演醉生夢死展示自己無奈的男人傻眼了。
他隻是想讓仙女聽話,乖乖做他的菟絲子,讓他光明正大的彩旗飄飄,可沒想真把人嚇跑啊!
屬實是玩脫了。
藍兒纔不管他脫不脫的,傷心傷肝的她求了老孃。
王母現在滿腦子都是成神的二女兒,一聽又是有情飲水飽的戲碼,不耐煩的大手一揮,把人甩進輪回盤?
“去陪你四姐姐吧”。
“多經曆經曆也就明白了”。
藍兒:“……”,她隻是想要一點點安慰來著。
總歸不管怎麼說吧,幾位公主倒是忙忙碌碌起來,不再同從前一般無所事事。
但可能她們自己都未曾發現,有些東西正在悄然間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