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蘭如今也算摸清了點她的性子，能說會道狡辯得很，也不跟她廢話，直接下令學不好不讓吃晚飯。
一頓不吃餓得慌，一天不到若曦便兩眼發昏的折了腰。
八月十五，月有陰晴圓缺，宮中處處張燈結彩，人流湧動車馬喧。
跟隨著大部隊，這是若雅第一次進宮，今日她的一應裝扮都是若蘭配置，一襲粉藍色，比日常的清雅鮮亮了許多，不過整體來說還是低調。
若蘭為她裝點的時候好像很上頭，樂得什麼似的：
“雅雅千秋無絕色，古來俏佳人”。
“稍做裝扮便豔冠群芳”。
一行人下車後當即開啟了四處請安問好的流程，首站便是保和殿朝賀。
先是大部隊統一來一次，隨後太子領著一眾大小阿哥們及其各自女眷們跪一次，緊跟著是宗親以及大臣。
隻是這才剛到第二步驟便讓康熙抬手叫了停，若曦被單獨提溜出去。
前排擋著的人紛紛側身，中間讓出了一條不大不小的道來。
若曦就這麼明晃晃被空出，成為大殿內的焦點，而與她並排站立的若雅也不免被暴露出來。
康熙視力很好，抬眸隻隨意一掃，視線便被一抹粉藍色啾了一下，但也僅僅隻是一瞬的停頓，除了李德全，並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樣。
如此正式的場合，又被這麼多人同時盯著，若曦自問天不怕地不怕，俯仰無愧天地的也有些小慌。
她小心翼翼上前行禮，說了一堆吉祥話後吟詩一首，沁園春雪。
康熙一過耳就知道不是她作的，不過好聽話他聽得多，卻不嫌多，倒也沒計較。
左右不過是好奇哪個小姑娘這麼不怕死，如今瞧著，好似也就那樣，沒什麼三頭六臂的。
小聰明是有幾分，隻是……也不該到把他的兒子給迷亂成那樣的地步。
“……嗯，下去吧”。
態度不溫不火，沒有嘉獎，不存在懲罰，康熙禦極多年，不怒自威，情緒無人可勘測。
一時也沒個人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操作，直到晚宴賜婚十阿哥跟明玉格格後，大家才稍微琢磨出點味兒來。
這就是警告呢，就是不知道是警告八貝勒爺，還是警告馬爾泰家。
若蘭燒香拜佛曆來喜靜，可又不真沒腦子，一下就悟了，全程神經緊繃，呼吸都輕了幾分。
再一看若曦一副要死不活深受打擊的樣子，還敢恨恨瞪著陛下，一口火氣蹭蹭蹭往上躥，當即讓人把她悄悄摁了下去關馬車上。
若雅安生吃著桌上的菜，好看是怪好看的，擺盤精緻刀工細膩，可惜中看不中用，塞嘴裡邦邦硬，淡出鳥來。
就兩口下去便沒了興趣。
之後索性捧著一旁的果酒喝，荔枝果酒，五分甜三分醉，葡萄果酒，六分甜八分醉，梨酒，九分甜兩分醉……大家你甜你的我醉我的，各論各的，毫不相乾。
宮中宴會真是無聊且漫長，燒腦且憂傷，美美花瓶臉都得笑僵。
若雅喝一口……甜的。
再喝一口……有點小醉。
最後一口……
整一排順下來，若雅挑戰完蛋，同時也感覺自己即將完蛋，乖乖坐了一會兒後，若蘭才從若曦事件中回過神來，扭頭一看嚇一跳。
“……這……可要緊？”。
若雅酡紅著小臉賽胭脂，咧嘴一笑傾城色，看在彆人眼裡勾魂又奪魄。
若蘭直接坐不住了，悄悄打量著四周，又一次暗戳戳吩咐人把她也送下去。
這倒不是送下去關著，隻是休息片刻，等著離開的時候再一道回去。
若雅意識清醒，隻是頭昏腦脹熱氣騰。腳底有些虛浮無力不聽話，被巧月扶著搖搖晃晃掙紮向前。
拐過花園就是假山，穿過假山還有桃花林，桃花林再繼續遇上了一片湖……
若雅一步都不想再走了，掃了眼周圍發現光線暗淡沒啥人，推了推身側的巧月便蹲在一旁抱著腿，嘴裡不住嘟囔著：
“我是蘑菇……我是大蘑菇”。
巧月：“……”，她家格格每回喝酒都會比平時……活潑許多。
不過沒睡著之前意識都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很有分寸。
若雅一個人小聲的自言自語，手上也不閒著，抱抱頭，搓搓手，提著根木頭棍子在地上畫圈圈……
還扒拉下一朵花數多少片花瓣。
巧月習以為常守在一旁，並儘職儘責觀察四周，以防有人路過。
一刻鐘過去，若雅好像玩夠了，還被風吹得有些頭疼，對巧月伸出兩隻手要扶：
“走吧，我們回去了，萬一遇上人販子怎麼辦，這麼黑燈瞎火的”。
“跑都跑不掉”。
巧月：“……是，格格聰慧”。
若雅傲嬌臉，昂首闊步：“嘻嘻……我也覺得”。
巧月：“……格格當心腳下，此處有些不平。
若雅嫌棄的皺皺鼻子，“你說得對，漂漂亮亮的我，怎麼能摔倒呢”。
巧月眼都不眨：“……是呢，格格聰慧”。
……
主仆倆有問有答的和諧離開，畫麵相當友好。
距離此處假山另一側的小道上，胤礽悠悠然走近，垂眸掃了眼地麵一通亂七八糟的圈圈叉叉。
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他倒是也見過這姑娘，上次老八府上從泥水裡被人掏出來的那位。
當時隻覺小小一隻精緻漂亮得不成樣子，如今瞧著……
好像還挺可愛？
另一頭的若雅曆儘千辛終於是找到了落腳點，撲通一下趴床上就睡著了。
巧月在屋內點上燈，又去門口翻過了牌子，示意這間休息室有人，這才安心的回去守著。
中秋家宴一直持續到很晚，若雅睡了個半飽，被巧月搖醒的時候還生出一丟丟久違的起床氣。
眯著眼睛緊緊抿著嘴，看她，“乾什麼鴨～”。
巧月知道若雅的一切不為人知的小習慣，沾酒必還童，對此類情況是手拿把掐，三兩句就把她哄好了。
兩人才一推開門，發現外邊竟還站著八貝勒爺。
若雅動作慢半拍的上前行禮，同時腦海中一絲疑惑飛快滑過，隻是這會兒實在不是是思考的時候，下一秒便被她拋諸腦後了。
胤禩頭一回目光直直的盯著她，眼底帶著些許複雜的味道，奈何後者一路狂奔，就想上馬車回家接著睡覺。
貝勒府此行進宮的人不多不少，八貝勒爺同嫡福晉同乘一輛，後邊跟著的是三姐妹，若雅一上車就抱頭呼呼大睡。
若蘭盯了她好幾眼，感覺格外新奇：“平日裡瞧著穩重，也難得見她這麼放鬆”。
若曦木著眼睛直視前方誰都不理，滿腦子都是十阿哥被皇上像玩偶一樣操控的畫麵，錦衣玉食享百姓供奉的皇子都尚且如此，實在讓她接受無能。
若蘭以為她還在因為十阿哥被賜婚的事傷心難過，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妹，失望是有的，放棄卻是不會的。
“若曦～你彆難過，以我們的身份，本身也是不能……但十阿哥看重你，待選秀時為你請旨，賜婚為側福晉卻是可以的”。
若曦的神經瞬間斷裂，大聲吼道：“我是人！我不是工具，我不要被他賜來賜去的，沒有人能乾涉我的婚姻！哪怕他是皇帝又如何！”。
先不論其這番言行有多出格，光是這個扭曲的表情和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就夠嚇到若蘭的了。
反應過來後的若蘭幾乎是下意識推開窗檢視周圍，瞧見大家麵色正常，又都是王府的人且並不算多後，才暗自鬆了口氣。
這回是一個字不敢再跟若曦說了，生怕她再癲起來。
隻是若蘭沒想到的是，人家癲不癲的跟她半毛錢關係沒有，若曦受的是康熙爺的刺激，馬車一停就跳下去不管不顧往裡橫衝直撞，一副怒撞不周山的架勢。
若蘭嚇得不行，一張臉比了死三天的都白，太害怕若曦繼續大逆不道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舉動來。
另外一輛車上的胤禩聽到聲響也急忙下車，見若曦跟磕藥犯病似的二話不說把她敲暈丟給一旁的若蘭。
若蘭腦子裡一團漿糊，此刻全是對家族的擔憂，一時竟略過了馬車上睡得流口水的若雅。
胤禩把八福晉哄了回去，後者很不開心，覺得又是那個若曦裝瘋賣傻纏著他，但戀愛腦很好騙，八貝勒隨便一個似是而非的表情都能讓她自己哄好自己。
表示都是其她妖豔賤貨的錯，八爺隻是太善良了而已。
“那爺早點休息，這個若曦……也實在是太過放肆了些”。
胤禩惦記著彆的，敷衍應下。
八福晉離開後他便轉身朝著馬車走去，巧月正在車裡邊叫若雅，聽到哢噠的開門聲後扭頭看去。
“……貝勒爺”。
胤禩淡淡應了一聲，越過她要把若雅抱走，巧月心臟驟停一秒，下一瞬直接錯身插在兩人中間，嗓門比方纔若曦吼的還大，外加上手：
“格格！格格！格格我們到了”。
若雅是睡著了，不是睡死了，隻是比平日裡沉些而已。
她刷的睜開眼，目光幽怨的盯著近在咫尺的巧月，正想逼逼她兩句來著，餘光一下掃到另一側的人，瞬間啞炮了。
搞不清狀況的若雅淡定的打了聲招呼，然後下馬車帶著巧月跑得飛快。
胤禩站在馬車旁，盯著像是被鬼追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