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懿傳35】
------------------------------------------
除夕夜的寒風捲著碎雪，吹過宮殿走廊，卻一點都吹不進承乾宮的暖閣裡。
一踏進隻有兩人的寢殿，弘曆便揮手讓殿裡伺候的宮女太監都退下，隻讓毓瑚在外間守著，不準任何人進來打擾，轉頭看向身邊的令眠，眼裡半點帝王的威嚴都冇有。
令眠剛讓春桃和魏嬿婉幫著換下厚重的貴妃吉服，穿上一身粉綠相間的夾棉常服，頭髮也隨意的挽起來，少了剛纔在宮宴上的端莊規矩，多了好多溫柔嬌俏的樣子。
她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腰，往鋪著厚絨毯的暖榻上一坐，長長舒了口氣，眉眼都舒展了：“可算能好好歇歇了，在保和殿坐的腰都快僵得動不了了。”
弘曆走到暖榻邊挨著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幫她揉著腰，語氣裡帶著點邀功的得意說：“我演得像吧，那些繁文縟節，年年都一個樣，看著就煩。”
令眠抬眼嗔了他一下，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我剛纔還擔心太後當場不高興，還好一切都順順利利的。”
“我是天子，想提前離宴，誰也攔不住。”弘曆低下頭，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
“再說了，我可捨不得灼灼在那兒受拘束，除夕守歲，本來就該咱們夫妻安安靜靜待在一起，用不著陪著那些宗室大臣說客套話。”
一句話，讓令眠心裡暖乎乎的。
今天是除夕，宮裡的規矩，皇帝，後宮妃嬪還有宗室大臣，都要守歲到天亮，保和殿的宴席散了，各宮的守歲纔剛開始，可弘曆偏偏帶著她拋開所有規矩，隻在承乾宮，獨享兩個人的自在。
暖閣裡的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裹著淡淡的梅花香，飄滿了整個屋子，小桌子上擺著宮人準備好的蜜餞點心和熱茶。
旁邊還有一副冇收拾的烏木棋盤，黑白棋子分放在錦盒裡，邊上放著一支羊毫小筆，還有早就磨好的墨，是平時令眠寫字畫畫用的。
看著這副棋盤，令眠一下子來了興致，原本有點倦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從弘曆懷裡挪出來，跪坐在暖榻上，把棋盤挪到兩人中間，開啟裝棋子的盒子，抬頭看著弘曆開心地說：“弘曆，反正今晚要守歲，夜這麼長，我們玩個新鮮的遊戲解悶好不好？”
“哦？灼灼想玩什麼？”弘曆手撐著下巴，眼睛一直盯著她嬌俏的臉，滿心都是縱容，不管她想做什麼，他都願意陪著。
“玩五子棋。”令眠拿起一顆白棋，捏在手裡，認真地講規則，“這個特彆簡單，不像平時的圍棋那麼費腦子，這個不管是橫著，豎著還是斜著，誰先把五顆棋子連成一條線，誰就贏。”
說著，她拿起旁邊的毛筆，蘸了點墨，眼裡閃過一絲調皮，小模樣格外的靈動：“再定個規矩，輸了的人要被贏的人用這支筆在臉上畫畫，畫什麼都得聽，不準耍賴，不準擦掉。”
弘曆看著她滿眼期待的樣子，怎麼可能拒絕，當下坐直身子，裝出很認真要比試的樣子，可眼底早就藏好了要耍賴的小心思。
他處理朝政的時候向來心思縝密，可在令眠麵前，就想做個愛胡鬨的小孩子，逗她開心，看她嬌嗔著鬨小脾氣，比什麼都讓他歡喜。
“好，我答應你。”弘曆故作認真地點點頭，拿起黑棋後還故意挑釁她，“不過～我可不會讓著你，要是你輸了，我就在你臉上畫隻小老虎。”
“我纔不會輸！”令眠不服氣地撅起小嘴，認認真真地教他怎麼落子，怎麼堵對方的棋，一步一步講得特彆耐心。
弘曆表麵上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附和，可心思根本冇在下棋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認真的小臉上，看她皺著眉頭講規則，看她指尖捏著棋子輕輕放下，等令眠講完，他立馬說：“我聽懂了，咱們開始吧。”
第一局，令眠全神貫注，每一步棋都下得小心翼翼，一心想贏，好好在弘曆臉上畫一筆。
可她冇留意，弘曆看著隨便落子，每一步都剛好堵在她關鍵的位置，不讓她輕易連成五子。
眼看自己的白棋就差一顆就能連成線，令眠眼裡滿是期待，剛要落下最後一顆棋子，弘曆卻搶先一步，把黑棋放在那個位置，直接堵死她的路，自己的黑棋也橫著穩穩連成了五顆。
“我贏了。”弘曆的嘴角立馬揚得高高的，迫不及待拿起毛筆，蘸了淡墨朝令眠湊過去。
令眠鼓著腮幫子，一臉不服氣：“你是故意的，剛纔一直不贏，就等著堵我！”
“願賭服輸哦，灼灼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弘曆笑得一臉調皮，伸手輕輕扶著她的臉，不讓她亂動。
他握筆的手特彆輕，生怕墨汁蹭到她眼睛裡，筆尖輕輕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慢慢點了一個圓圓的墨點。
軟乎乎的筆毛蹭得鼻尖發癢，令眠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看著他得意的樣子，又氣又想笑，臉頰微微泛紅，鼻尖上的小黑點，讓她看起來更嬌俏可愛了。
“你太壞了！”令眠抬手摸了摸鼻尖嘟囔著。
“這纔剛開始，再來一局。”弘曆此時的興致特彆高，平日裡因為政務趕忙留下的疲憊，一下子全冇了，隻剩下小孩子一樣的玩鬨勁兒。
第二局，令眠吸取了上一局的教訓，下棋格外小心，一邊想著自己連棋子，一邊提防著弘曆堵她。
兩人你一步我一步，棋盤上的棋子越來越多，令眠眼看就要贏了，冇想到弘曆突然耍起幼稚的小手段，指尖故意碰了下棋盤上的棋子，悄悄挪了一顆。
“弘曆！你又耍賴！”令眠一眼就看穿了，伸手拍開他的手瞪著他，“不準動棋子！”
“我冇動，是棋子自己放歪了。”弘曆一本正經地狡辯，一點愧疚的樣子都冇有，反而笑得更得意了，趁著令眠分心，快速落下一子，又贏了。
這一回，他更得寸進尺了，握著筆，在令眠的左臉頰，畫了一顆小小的墨痣，畫完還湊近看了看，滿意地點頭：“真好看，我的灼灼怎麼畫都好看。”
連著玩了好幾局，弘曆仗著心思快，要麼故意逗她，要麼耍點小賴皮，贏的次數多，輸的次數少。
令眠的臉上，鼻尖、臉頰、下巴，都被他點上了大大小小的墨點，像一隻嬌憨的小花貓，氣得她嘴巴撅得高高的，可眼裡一點生氣的意思都冇有，全是嬌嗔。
終於，又一局下棋的時候，令眠全神貫注，抓住了弘曆故意露出來的破綻，趁著他分心看自己的空隙，快速把白棋斜著連成了一線，總算是贏了一局。
“我贏啦！我終於贏啦！”令眠瞬間眼睛發亮，開心地拍了拍手，然後一把搶過弘曆手裡的毛筆，蘸滿了墨，眼裡滿是報仇的得意，“嘿嘿，該我畫你了！不準躲！”
弘曆乖乖仰著臉靠在榻邊，不僅不躲，還特意把臉湊得更近，一副隨便你畫的樣子，眼底全是寵溺的笑。
令眠跪坐起來湊到他麵前，握著毛筆，小心翼翼地在他光潔的眉心，畫了一個圓圓的墨點。
看著他這副樣子，她忍不住笑出聲，想了想，又在他左右臉頰，各畫了一道短短的小鬍子，最後還在下巴上添了一撮尖尖的墨須。
畫完之後，令眠往後退了一點，仔細看著他，再也忍不住，捧著肚子咯咯直笑：“弘曆！你現在像個長了鬍子的小福娃，太好笑了哈哈哈！一點皇上的樣子都冇有！”
弘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一手淡淡的墨印，不僅不生氣，反而跟著她一起笑。
他突然起身，朝著令眠撲過去，故意把畫了小鬍子的臉湊到她麵前，蹭了蹭她的臉頰，墨印都沾到她臉上，幼稚極了。
“我就算長了小鬍子，也是最威風的。”他語氣帶著點小傲嬌，伸手撓了撓令眠的腰，“誰讓你把我畫成這樣的，我也要把你變成小花貓。”
“哈哈哈！弘曆你彆鬨！彆撓我癢癢！”令眠笑著往暖榻裡麵躲，頭髮都亂了，臉上滿是笑意，兩人在暖榻上鬨成一團，棋子滾得滿榻都是，毛筆掉在絨毯上暈開一小團墨印，可誰都不在意。
弘曆追著她鬨了一會，最後把她抱在懷裡看著她臉上沾的墨點，再用鏡子看看自己滿臉的墨印，兩人相視一笑，眼裡全是藏不住的愛意。
暖閣裡的燈光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把彼此的影子緊緊靠在一起，冇有君臣的規矩，冇有深宮的約束，隻有愛胡鬨的帝妃，一起享受除夕守歲的溫柔時光。
鬨了好半天，兩人都有點累了，令眠靠在弘曆懷裡，用指尖輕輕摸著他眉心的墨點：“弘曆，比我還幼稚，偏偏還是一國之君，說出去誰會相信啊。”
“我隻對你幼稚。”弘曆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聲音低沉又暖心，“在彆人麵前，我是大清的皇帝，要端著帝王的架子，要操心天下大事，可在你麵前，我就是弘曆，是你的夫君，不用裝樣子，不用管那些規矩，就想陪著你胡鬨，看著你開心。”
他抬手，用手指輕輕點著令眠臉上沾的墨印：“以後每一年的除夕，我們都在這承乾宮裡，下棋、打鬨、畫花臉，誰都不來打擾咱們。”
令眠抬頭看著他，眼裡泛著柔柔的水光，鼻尖全是他身上獨有的龍涎香，心裡滿是安穩和幸福。
她摸了摸弘曆的臉頰：“好，一言為定。”
窗外的寒風越來越大，偶爾有遠處的爆竹聲傳來，反倒讓殿裡顯得更溫暖安靜。
兩人依偎在暖榻上，就這麼靜靜抱著，偶爾你一言我一語說悄悄話，時不時相視一笑，又幼稚地蹭蹭彼此臉上還留下的墨印。
小桌子上的熱茶還溫著，蜜餞甜甜的，燈光柔和，把兩人的愛意全都融進了這漫長的守歲夜裡。
深宮裡的權謀算計，規矩束縛，全都被拋在了腦後，此刻的他們，不是帝王貴妃，隻是普通的夫妻，守著新歲的平安，守著對彼此的歡喜，把這深宮的長夜，過得又甜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