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如懿傳34】
------------------------------------------
保和殿內燈火煌煌,鐘鼎齊鳴,絲竹聲緩緩流淌,舞姬長袖輕揚,可落在弘曆與令眠眼中,隻覺得冗長又乏味。
令眠靠坐在弘曆身側,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手籠,她之前一直操持六宮年事,早就把流程摸得透透的了,此刻對著滿殿虛禮客套,更是提不起半分興致,隻安安靜靜坐著,像隻被拘在殿內的小雀兒,眼底藏著淡淡的倦意。
弘曆側頭看了她一眼,便將她那點小情緒看得明明白白。
他自己也早厭了這一套繁文縟節,方纔應付完幾輪宗室敬酒,太陽穴都隱隱發緊,隻想趕緊帶著他的灼灼回承乾宮,窩在暖榻上說說話,比在這殿裡裝樣子自在百倍。
兩人目光輕輕一碰,心有靈犀似的,同時微微彎了彎唇角。
弘曆不動聲色地往她這邊挪了挪,肩幾乎貼著她的肩,壓低了聲音,氣息輕輕拂過她的耳畔,隻有兩人能聽見:“灼灼,這宴坐著悶不悶?”
令眠睫毛輕輕一顫,也悄悄往他那邊靠了靠,小幅度點頭:“嗯,好無聊,規矩又多,坐得我腰都酸了。”
弘曆低低笑了一聲,胸腔微震,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發頂:“我也覺得無趣得很,你連日辛苦,本就該好好歇著,偏要在這兒耗著,咱們想個法子,悄悄溜回承乾宮好不好?”
令眠眼睛微微一亮,卻又立刻蹙起小眉頭,小聲嘀咕:“可是這是除夕大宴呀,你中途離場,會不會被人說呀?”
“誰敢說。”弘曆語氣輕淡,卻帶著十足底氣,又湊得更近了些,兩人的臉頰幾乎要碰到一起,步搖流蘇輕輕擦著他的衣領,“我隻是愁,找個什麼由頭才自然,不顯得刻意。”
令眠咬著唇,小腦子飛快轉著,也跟著小聲出餿主意,“就說我舊病複發,身子不適怎麼樣?”
弘曆立馬皺眉否定了這個理由:“不行,不行,這個不好。”
令眠又被難倒了:“那…要不你來說,龍體微恙?就說連日勞累,頭暈不適?”
“這個好這個好。”弘曆眼睛一亮,指尖颳了下她的手背,“還是我的灼灼最機靈。”
“可是會不會太假了呀。”令眠又有點擔心,“等會兒被太後看出來……”
“假不假,全看演得像不像。”弘曆此時眼底帶著點孩子氣的狡黠,“等會兒我一皺眉頭,你就立刻扶著我一臉擔憂,咱們倆配合好,保管誰都看不出來。”
“那要是中途有人打斷呢?”
“那便更好。”弘曆輕笑,“有人鬨,咱們正好順勢走。”
兩人頭挨著頭小聲嘰嘰喳喳,你一句我一句,像兩個揹著大人偷偷謀劃壞事的孩子,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小歡喜和小默契,滿殿的莊重肅穆,彷彿都與他們無關。
弘曆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神,心裡軟得一塌糊塗,無聲地彎眼:“就這麼定,等個時機,我帶你走。”
令眠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偷偷翹起來,乖乖坐直,眼底卻藏著雀躍。
可他們冇等到自己開口,時機倒先送上門來了,上首的太後忽然放下玉筷,一聲輕響,殿內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瞬間屏息,齊齊望向太後。
太後扶著槿汐的手,目光淡淡掃過殿內,最終落在帝妃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威壓:“皇帝,今日除夕,尋常歌舞未免寡淡,哀家孃家有一晚輩,名喚葉赫那拉·意歡,才貌俱佳,特地帶她前來,為陛下助興。”
話音一落,殿門外便走進一道素碧身影,意歡垂眸斂衽,緩步走到殿中,盈盈跪地:“奴才葉赫那拉·意歡,見過皇上,太後。”
“葉赫那拉氏——”
滿殿瞬間微嘩,宗親朝臣神色微動,氣氛驟然緊繃。
令眠指尖微微一緊,剛要斂神,便發覺弘曆在案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她抬眸,正對上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送上門的理由,將計就計,兩人心領神會,無需多言。
太後正要繼續開口舉薦,弘曆忽然身子微微一傾,抬手按住太陽穴,眉頭輕輕一蹙,臉色淡了幾分,看上去竟真有幾分疲憊眩暈之態。
他聲音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軟,對著上首緩緩道:“皇額娘,朕連日批閱奏章,勞累過度,方纔久坐殿內,此刻忽覺頭暈目眩,有些支撐不住了。”
此話一出滿殿皆驚。
令眠立刻入戲,臉上瞬間浮起擔憂,伸手輕輕扶住他的手臂,聲音柔婉又焦急:“皇上!您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弘曆順勢側頭看她,眼神交彙間,全是隻有兩人懂的默契,輕聲歎:“許是真的累了,這宴,朕怕是不能陪諸位宗親了。”
他不等太後反應,徑直抬手,示意一旁伺候的進忠:“進忠,扶朕起來,貴妃陪朕回去歇息。”
進忠何等機靈啊,立刻躬身應聲:“奴才遵旨!”
弘曆又看向太後,語氣得體周全,挑不出半分錯處:“皇額娘,兒臣身體抱恙,先行告退,今日宮宴,便勞皇額娘主持,讓宗親們儘興。”
太後臉色一僵,想說什麼,卻被他這冠冕堂皇的理由堵得半句都說不出,她本想發難,反倒成了帝妃脫身的台階。
弘曆不再多言,在進忠的攙扶下緩緩起身,又穩穩扶住令眠,動作自然又帶著關切,令眠立刻起身,滿臉擔憂地扶著他,溫順又體貼,全程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旁的毓瑚當即上前躬身行禮,沉穩得體:“皇上,娘娘放心,奴才留在殿中主持大局,定會妥善處置。”
弘曆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帝妃二人在進忠的貼身隨行下,緩步走出了保和殿。
直到殿門關上,將滿殿目光與暗流儘數隔絕在外,寒風一吹,弘曆瞬間卸下那副虛弱模樣,轉頭看向令眠,四目相對,兩人再也忍不住,同時彎眼笑出聲。
一出殿,冇了旁人目光,兩人都鬆了一口氣,像逃出樊籠的小鳥,又輕鬆又快活。
弘曆先伸出手,掌心對著她,眼神裡帶著孩子氣的得意:“快,慶賀咱們順利脫身。”
令眠“噗嗤”一笑,也伸出手,輕輕與他擊了一掌。
“啪”的一聲輕響。
“你演得真像。”令眠小聲笑。
“還不是你配合得好。”弘曆低頭眼底全是寵溺。
進忠跟在後麵,假裝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冇聽見,隻安安穩穩護著路。
寒風再冷,也吹不散兩人眼底的歡喜。
弘曆牽著令眠的手,十指相扣,往轎攆的方向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終於不用坐著受罪了。”他低聲笑。
“嗯,腰也不用受罪了。”令眠立馬瞪大眼睛,重重的點頭附和。
轎輦緩緩起行,一路往承乾宮而去,殿內的風波算計,太後的暗戳戳作妖,滿殿的規矩體麵,都被他們拋在身後。
深宮再大,規矩再嚴,人心再複雜,也擋不住兩個相愛的人,一點小小的,偷偷的歡喜。